第三百零七章 瓶中小人的碎片

夏納早已經等候在這裡,他化身幽魂形態懸浮在高處,俯瞰著下面的村落。

他提前發現了卡蒙一族聚集在了這裡,發現他們在針對城裡執行著什麼計劃。

夏納不知道卡蒙一族在執行著什麼計劃,但是他知道對方不論想要做什麼,最後都一定會回到這個村落裡。

他沒有冒著風險去跟蹤對方,去知曉對方想要做什麼。

而是趁著對方全部進入城中,在村落裡進行了佈置。

他很清楚他現在的目的。

他第一目的是殺死這些怪物,然後才是揭曉秘密。

「想要對付卡蒙這種存在,絕對不能給予他們任何反應的時間。」

「這是一次機會。」

「可能也是唯一的機會。」

夏納很明白,他一輩子或許只有這一次的機會了。

他很有耐心,因為他已經等待了二十年了。

但是他也非常迫不及待,因為。

他已經等待了二十年了。

「淅淅!」

剛剛進入城中完成了任務的諸多蛇人一同歸來,從各個方向進入了這個村莊之中,他們扭動著蛇尾滑過地面發出嘈雜的聲音。

他們匯聚在村落的中央。

他們燃燒起了大火,像是在向神明禱告。

但是實際上他們是在將所有的資訊歸納綜合在一起,做著最後的佈置和計劃。

夏納在高處,聽不見他們說話。

或者說他們根本就沒有說話,他們只是在對視著互相交流。

「這是最後一次了。」

「的確。」

「是最後一次了。」

他們談論到最後。

所有的卡蒙抬起頭,目光交織在一起。

「剩下的,就看夏納了。」

他們看向了天空之中,而那個地方就是夏納所在的地方。

這個時候籠括整個村莊的儀式術陣也徹底啟動,邪惡的光芒從他們腳底下噴湧而出。

儀式術陣鎖定了每一個人的智慧源頭,鎖定了每一個生命的神血。

「起!」

原罪之光從高處以夏納為中心照射下來,掃過在場的每一個卡蒙。

扭曲的影子從地面延伸而出,纏繞在了卡蒙一族的身上。

天空之中。

夏納操控著力量對著他們發動了致命一擊。

他的臉上滿是猙獰,他激動得渾身顫慄。

他無比期待著這一刻。

「死吧!」

「全都給我死!」

「你們這些怪物,該死的線,操控別人命運的蟲子。」

「全部都……給我死……」

夏納一句話還沒有出口,就看見下面扭曲的影子猶如擰麻花一樣糾纏在所有卡蒙的身上。

「砰砰砰砰!」

夏納一個又一個捏爆了他們的身軀,化為一團團肉醬濺射在了篝火周圍。

而無數的線也從這些卡蒙一族身體裡流淌出,隨之而崩裂。

最後化為了光點消失在了空氣之中。

只剩下最後一個。

夏納從高處落下,注視著卡蒙一族剩下的最後一具身軀。

只要殺了對方,卡蒙一族的線就再也沒有容身之處。

「不要動。」

「卡蒙!」

夏納的奪魂之手緊緊糾纏在最後一位卡蒙一族身上,只要卡蒙想要用線來控制他,他就能更快一步殺死他。

明知道對方無比危險,夏納還是留下了一個卡蒙。

他找了對方二十年,終於找到對方了。

他有太多的話想要說,他有太多的疑惑想要問對方。

哪怕至今。

他依舊不明白他們的神明到底是誰,他們的使命到底是什麼?

誰製造了他們,夏納和卡蒙這兩個名字的背後有著什麼樣的意義?

夏納看著被扭曲之影死死束縛住的卡蒙,他已經鎖死了對方的大腦,鎖死了對方智慧和意識的根源。

不得不說。

原罪之心這件道具的力量或許稱不上最強大,但是它的特性卻強大得難以形容。

遍地屍骸和血液流淌,背後是火焰扭動。

卡蒙正靠在一間屋子的土牆上,而夏納就靠在了他的身邊。

「好久不見。」

卡蒙被捏住了命脈,生死懸於一線。

但是他卻沒有任何變化,好像絲毫不在意。

「追著我這麼多年。」

「不累嗎?」

夏納沒有看卡蒙,只是直視著火焰,還有地上的血液流淌。

「這不是逮到了嗎?」

「沒成功當然不值得,但是這……不是成功了嗎?」

夏納說到這裡,用近乎咬牙切齒的聲音說到。

「我這不是……抓住你了嗎?」

他扭過頭來,低吼出聲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卡蒙!」

夏納的臉上看不到任何年輕時候的意氣風發,他此刻身上看不到絲毫的貴族和學者氣質,就像是一隻流浪的野狗。

卡蒙露出了一個夏納看不懂的笑。

‘這麼多年了,為什麼要執著於曾經?」

「一定要找到我呢?」

「除了一些關鍵時刻,我們也不是真的完全掌控你的人生的。」

「在計劃允許的範圍之中,你也是可以擁有自己的人生的。」

夏納大笑,笑聲之中有著嘲諷。

「再生一個傀儡?」

「不僅僅讓你們奴役我,還要奴役我的子孫後代?」

卡蒙告訴夏納:「夏納一族雖然算不上真正的生命,但是也是可以生育後代的。」

「真正夏納一族的誕生,並不是依靠生育完成的。」

「很久以前。」

「也有夏納組建過自己的家庭。」

「雖然……」

卡蒙並沒有說出後半段,讓人感覺留有懸念。

但是夏納確實對於那樣的人生充滿著嚮往,如果他沒有揹負著使命的話,如果夏納家族只是一個普通的家族的話。

他現在應該也早已和另外一個人組成了一個家庭,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孩子了吧?

他應該過上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卻幸福美滿的人生了吧?

但是他只是眼神微動了一下,就注視著卡蒙說到。

「不殺了你,我怎麼能安心。」

「萬一。」

「你什麼時候又跳了出來,又來了個什麼神的使命。」

「我該怎麼辦?」

「再重現一遍銀魚島的那一幕?再一次成為你們操控的傀儡。」

卡蒙哈哈大笑,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

「也是哈!」

「我不死,你怎麼能夠安心呢?」

兩個人一起大笑著,好像依舊是朋友一樣。

但是在這滿地血流,拔劍凌首的局面下這種談笑風生實在是嘲諷至極。

笑到一半,卡蒙突然扭頭看著夏納說到。

「夏納!」

「宿命沒有結束,夏納和卡蒙都是不會死的。」

「只有死亡才能夠解脫我們的宿命,才能夠抵達永恆的安寧。」

「而且。」

「我死了,你就能夠掌握自己的命運了嗎?」

夏納問他:「難道不是這樣嗎?」

「你曾經說,你是線我是偶。」

「如今線沒有了,還有誰能夠操控偶呢?」

卡蒙又笑了,笑得不可遏止。

他告訴夏納:「夏納!」

「操控人偶的不是線,是提著人偶的那雙手。」

夏納問卡蒙:「那雙手是誰?」

「神明又是誰?我們的使命到底是什麼?」

「為什麼夏納家族世世代代要叫夏納,卡蒙這個名字又是什麼意思?」

卡蒙沒有回答,只是對著夏納說道。

「神早已安排好了一切,沒有人能夠抵抗。」

「這一場億萬年的輪迴和宿命,註定要在這個時代抵達終點。」

「我們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他咧嘴一笑,笑容裡滿是癲狂。

「夏納!」

「該你了。」

夏納還想要問什麼,但是這個時候卡蒙啟動了線。

密密麻麻的白線從他的體內溢位。

夏納直接用手一握,扭曲的影子如同毛巾一般擰緊。

「砰!」

鮮血噴湧而出,澆灌了夏納滿身。

夏納靜靜的面對著篝火,任由鮮血從自己的身上流淌而下,將他淋成一個血人。

他臉部開始很平靜,但是緊接著臉上的肌肉開始變得抖動了起來。

他抬起頭,不斷的用頭撞擊著後面的牆壁。

他有著太多的情緒想要發洩出來,因此此刻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瘋子一樣。

最後,他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

「哈!」

夏納靠在牆壁上,整個人都軟塌了下來。

他滑到了地上,伸開雙手。

「終於結束了。」

夏納本應該是無比的輕鬆,因為他終於將拴在自己身上的線給斬斷了。

但是卡蒙最後告訴他的那句話,卻讓夏納內心生出無比的惶恐。

「操控人偶的不是線,而是提著人偶的那雙手。」

他突然想要回家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