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億五千萬年前。
赫尼爾王朝已經傳承了數代,三葉人正處於鼎盛和危機交錯的時代。
鼎盛來自於奇蹟之力賜予的豐饒資源,危機是邪神的陰雲一日勝過一日的籠罩在所有人頭頂上。
這一天看起來很普通,至少它在史冊裡沒有留下任何值得銘記的東西。
但是這一天又具備著非常重要的意義,因為它決定了三葉人的命運和幾位下一個紀元成為半神的人物的未來。
一個老邁的三葉人從海邊的斯坦城離開,來到了正處於波雲詭譎之中的安霍城。
「看過畫上面的人沒有?」士兵們跑過街道,四處搜查著某位通緝犯的下落。
「這是一個邪惡之徒,一個手上沾滿了鮮血的邪魔,看到他之後一定要報告給我們。」城牆上的通緝令下,一個三葉人大聲宣讀著。
「這麼多的懸賞?」人人抬著頭,為那賞金而心動。
「阿賽?你聽過這個名字沒有?」人們看著通緝令上那個普通的青年,此前他們大部分人從來沒有聽說過對方。
「好像是聖安區那邊一個挺有名的偵探,前不久不是因為殺人被抓起來了嗎?」有人倒是聽過,但是也不明白為什麼這麼一個小人物能夠擁有這樣高的懸賞。
巴羅並不是第一次來到這裡,他的主人曾經就是整個暗河地區的實際掌控者。
這裡明面上是赫尼爾王朝治下的城市,實際上整個暗河地區早已經淪為了邪神的魔土。
城裡到處貼滿了通緝令,還有人沿街發放。
士兵凶神惡煞的推開一間又一間房屋,四處尋找著那個名叫阿賽的人物。
通緝令上面是一個年輕人的畫像。
那人帶著禮帽穿著禮服,手上杵著一根黑色的手杖。
甚至上面還標註著對方的特徵。
右眼失明,一條腿殘疾。
聽上去。
好像是一個非常好對付的角色。
一個瞎眼瘸腿的傢伙,這賞金不是隨便拿。
就看哪個「幸運兒」能夠找到對方了。
這便是滿城躁動的原因,所有人都在爭當著這個「幸運兒」。
不過巴羅卻知道,這些人不可能找到對方。
但是他的主人肖可以。
巴羅打扮的普普通通,看上去就和街道上出門採買的貴族奴僕差不多,他進入城門並沒有多久,就看向了一處普普通通的小樓。
巴羅臉上浮出了屬於老年人的那種直白的笑容,有著孩子一樣的單純,卻又有著歲月的沉澱。
他喊來了街頭的一個小孩子,從懷裡拿出了一些錢和一塊普普通通用布包著的石板。
石板露出一角,上面有著神秘的文字和符號。
「孩子!」
「將這個送到那戶人家。」
孩子的眼裡只看到了亮晶晶的錢幣,對那布包著的石板絲毫不在意。
石板本身沒有意義,有意義的是刻在上面的智慧之路。
那是凡人通往神話的階梯。
孩子高興的拿著錢,興奮的抬起頭。
「就這麼簡單?我就可以拿這麼多錢?」
然而老者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孩子只能抓了抓頭,走向了街道的另一頭,他推開了那扇命運岔路的大門,將石板交給了開門的青年。
「這是一個老爺爺讓我給你的。」
接下來的日子裡。
巴羅親眼看著阿賽在短短時間就破解了神話的秘密,並且找到了肖花了半輩子,才找到了瓶中小人的弱點。
他不費吹灰之力的殺死了邪神座下的真理主祭祀,奪走了真理之門。
這一幕。
哪怕是年老的巴羅也看得熱血沸騰,這位老僕人注視著那屹立在安霍城上的真理之門大聲說道。
「真的是厲害啊!」
「安霍福斯。」
這份來自於王權血裔家族的天賦,加上無與倫比的才情。
巴羅甚至在想。
如果不是薩莫家族沒落了,王權血裔時代被第二代聖徒斯坦·蒂託和赫尼爾聯手終結。
他生來便是一位王子殿下,他會做到什麼樣的地步?
他是不是能夠改變王權血裔家族的命運?
不過不論如何。
他都是這個時代最閃耀的存在。
接下來的一切,就如同肖所設想的一樣。
真理賢者費雯帶著斯圖恩圍攻聖山,在安霍福斯的轉生者阿賽的絕命一擊下,號稱永生神明的邪神被徹底殺死。
那邪惡而肆無忌憚的瓶中小人最後在絕望和解脫之中死去。
它的瓶子被打破,也終於獲得了自由。
因賽神跨越時光離開了這個紀元的徵兆已經很明顯了,夢界和法則的力量開始收束,只不過大多數人並沒有關注到,或者關注到也不願意相信。
但是不論如何,神棄時代無可避免的將要到來了。
老僕巴羅來到了神降之城,參與新王的繼位大典。
雖然已經奪回了聖山,但是希因賽都城還是留在了神降之城這邊;這裡的所有人還不知道即將到來的一切。
這個時候的巴羅他已經徹底老得不成樣子了。
和他一起在這裡聚會碰頭的,還有他的兩個孩子。
他們兵分三路有著不同的使命,終於在此刻再會。
巴羅站在擁擠的人潮之中,目光看著王宮之前被真理賢者費雯親手帶上王冠的新王。
「又一位希因賽之王啊!」
「可惜。」
「智慧之王已經不在了,王權早已失落。」
他注視著希因賽之王的王冠,那上面有著一塊寶石。
那是肖的智慧之石。
肖的智慧之石被安麗製造成了一件神術道具,鑲嵌在了這一代赫尼爾王的王冠之上,用以保護這位王者,同時也守護著希因賽。
在他的身後,兩個兒子一言不發,也毫無表情。
猶如兩個木偶人。
巴羅回過頭看了兩個人一眼,和煦的笑著問道:「已經制作好了嗎?」
兩個兒子互相對視了一下,然後對著巴羅點頭。
「已經成功了。」
巴羅長長的吐了一口氣。
「那就好!」
「那就好!」
這位老者接著回過頭,參觀著這場盛大的典禮。
觀摩著這屬於三葉人最後的巔峰榮光。
「我是撐不到下一個時代了,就讓我跟隨著三葉人最光輝的時刻,一起謝幕吧!」
巴羅的長子忍不住問道:「一切都會終結嗎?」
老僕巴羅跟隨於肖多年,他有著超越常人的高位視角,知道一些常人所不能知曉的事情。
「我們的一切都來自於因賽,我們習慣了索取。」
「當偉大的因賽神厭倦了我們的貪婪無度之時,便是我們走向滅亡的時候。」
「我們沒有創造未來,我們只是在享受著神的恩惠。」
「怎麼會不走向終結。」
但是在這個時候,他又多說了一句。
「如果將來。」
「有一天我們之中有人也能夠成為神明的時候,當我們自己也能夠創造奇蹟的時候。」
「那時的我們或許就能夠真正立足於這個世界。」
這個我們,並不是指的是巴羅和他的兒子。
而是三葉人。
巴羅的次子點頭,若有所思:「所以,神的離開或許也是一件好事。」
「我們可以真正的,去創造屬於自己的奇蹟?」
巴羅的長子:「我們之中有人能做到嗎?」
巴羅看著自己的兩個孩子:「可惜!」
「機會已經錯過了。」
「我們在神的賜予下沒能創造出奇蹟,在沒有因賽的時代,就更不可能了。」
「我們所處於的時代,便是因賽給凡人最後的機會。」
「抓不住,就永遠抓不住了。」
巴羅嘴裡雖然說著可惜,但是他的聲音裡沒有惋惜。
他的視線看向高臺,目光已經穿越了時光。
他縱覽著三葉人的歷史,看著三葉人一次次得到和失去,一次又一次的錯過機會。
但是他知道,在將來的某一刻一定會實現。
「奇蹟之所以被稱之為奇蹟,就是因為它是凡人無法創造的。」
「但是!」
「我們是智慧之王的後裔,我們之中總會有哪個幾個人繼承了神的力量、智慧、天賦,做到凡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們在最後的時刻,抓住了最後的機會。」
「雖然現在我們看不見。」
「但是在久遠的將來,在下一個紀元。」
「現在的因,都會結成將來的果。」
「抓住了最後機會的人,都將會越過神與人之間的天塹,抵達永生的盡頭。」
巴羅不知道其他人會不會做到,但是他相信自己的主人一定能夠做到。
不過,那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繼位大典上,人們歡呼雀躍。
典禮進入了最高潮的時刻。
巴羅卻逆著人潮離開。
當他看到了那王冠之上的寶石,心中計劃的一部分就已經落下了。
他臉上又露出了那屬於老人的笑容,直白而帶著睿智的感覺。
「在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會逝去,除了一樣東西。」
「神話之力。」
「它是因賽賜予三神的權柄,是我們繼承於智慧之王萊德利基王的血脈,它永遠不會消失。」
「它們是神的一部分,擁有著真正的永恆。」
巴羅一步步走過人群,走上了寬敞的街道。
「人會因為慾望而背叛!」
「人會因為歲月而遺忘!」
「人會因為衰朽而死去!」
「但是,道具不會。」
他好像是在說那頂王冠,但是巴羅的兩個兒子知道他同時也在指另外的東西。
巴羅的小兒子:「如果這樣的話,當初因賽神為什麼不創造一個由道具組成的世界呢?」
巴羅回過頭看著自己的小兒子,對他這天真的話語發出了大笑。
「因為那是因賽!」
「我的孩子。」
「祂可以創造一切,祂是賜予一切的造物主。」
「祂不需要任何回報。」
「祂不需要什麼道具,祂創造我們,只是因為祂可以。」
「祂給予我們一切,不是需要我們做什麼,只是因為憐憫。」
言外之意,只有造物主創造生命是不求回報的,祂對於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贈予。
祂不是擁有一切,而是超越於一切之上。
而凡人不行。
其他神明也不行。
三個人一直往前走,最後站在了街道的盡頭,不遠處是港口和大海。
巴羅沐浴著海風,良久後回過頭來。
「我很高興你們完成了任務,不過接下來。」
「我們該去完成最後的計劃了。」
「因已經種下,剩下的需要等待,等待它開花的那一天。」
「我的孩子們。」
「這是我們和主人的約定。」
巴羅布置下了最後的任務,他看著兩個孩子的眼神一瞬間變得深邃無比。
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但是越是這樣越是讓人感覺到可怕。
巴羅的長子:「這個期限是多久?」
巴羅:「直到主人成為神的那一天。」
巴羅的長子:「如果我們等不到,我們的後代也等不到呢?」
巴羅:「那就讓它們代替我們一直等待下去。」
「永遠的……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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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紀元。
光明之地。
杜瑪雖然最終還是沒能知道巴羅是誰,但是她卻能夠感受到神靈的部分情緒。
那一幅幅生命演化的場景,並不是什麼歷史文明的記載,而是神一次次降臨於這個世界,而無法真正歸來的烙印。
億萬年間。
祂早已厭倦了這永無止境的靈性輪迴。
她的母親以為神需要的是獻祭,神無法甦醒過來是因為缺少了某樣東西。
但是她知道:「不是缺少。」
「是遺失了。」
杜瑪看向了門外,凡人世界遙遠的另一角。
在蛇人的記載之中,那裡有著一座如同州陸一般的島嶼。
上一個紀元的一切,曾經失落的一切。
全部都遺落在了魯赫巨島之上。
如果神曾經遺落了什麼東西,那麼最大的可能性便是在那座島上。
她想要找到神遺失的東西,也必須前往那座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