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伯恩大人。」

「您怨恨神嗎？」

如果是之前，修伯恩是不知道如何回答這個問題的。

但是最近，隨著一場場勝利，隨著掌握了自己的命運。

他有了新的想法。

「我最近想了很久，我想……」

「我有些明白了。」

「不是明白了神明的存在，而是明白了我們自己。」

修伯恩：「我們總以為，祂就像是我們的母親一樣，會照看我們，會呵護著我們。」

「因此我們信仰祂，因此我們相信祂是世界上最仁慈的人。」

修伯恩搖了搖頭，帶著一抹無奈。

「但是，祂是真的離開了。」

「或許是因為萬蛇之母的背叛，或許是因為這個世界並不值得祂眷念。」

修伯恩將手按在了神侍學徒的肩膀上，認真的告訴他。

「錯的是，我們將一切都寄託於神明身上。」

「因為弱小，我們才將一切寄託於神明。」

「因為弱小，所以我們渴望著神明的幫助。」

「因為弱小，我們遭遇災難之時，才會抱怨神明沒有幫助我們。」

「因為除了神明的伸手，我們無能為力。」

「我們不必怨恨神明。」

「我們真正怨恨的，其實是自己的弱小和無力。」

修伯恩看著神侍學徒：「變得強大吧。」

「變得……不再祈求神明的哀憐吧。」

「或許在那個時候，我們心中誕生的信仰，才是真正的信仰。」

「我們的選擇，才是真正光明的選擇。」

修伯恩表情變得有些難過，他擠出了一個微笑。

「弱者，是沒有資格選擇信仰的。」

「也沒有資格，去選擇正確光明的道路。」

說完，修伯恩就出發了。

他一步踏入天空，消失於現世，出現在了真理之門前。

而神侍學徒靜靜的抬著頭看著天空，思索著剛剛修伯恩所說的話。

修伯恩的意思是，信仰應該不參雜任何外在因素。

我們信仰神明，但是卻依舊需要自己的力量來拯救自己。

沒有力量的人和民族。

最終連決定自己信仰，決定自己未來道路都成為一種奢望。

但是落在神侍學徒的耳朵裡，則變成了。

「變得足夠強大。」

「修伯恩大人是說。」

「神明和信仰，並不重要嗎？」

神侍學徒仰著頭，呢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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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起源之山下。

潘斯城外環繞的牧者之河是牧獸平原上最大的河流，可以看到河邊有著成群的牙獸以及其他動物在啃噬著蕨類植物，有的牙獸和動物還會衝入淺水，在水中洗澡。

這條河流寬近千米，滾滾水流從遠處流淌而下，經過生命起源之山下，就好像一條帶子纏繞在它身上。

因為牧獸平原的放牧者和部落，都依賴著這條河流生存，沿著這條河流的主脈和支流遷徙。

因此這條河，也被稱之為牧者之河。

此刻。

牧者之河裡突然捲起了一個個漩渦，數十條大大小小的船隻突然從水底下冒出，驟然出現在了潘斯城外。

平原上放牧的牧人一個個驚呆了，不明白剛剛還空無一物的牧者之河裡怎麼會出現這麼多東西。

有些河邊的牧人直接被水中突然浮起的巨物嚇得倒在地上，然後爬起來轉身就跑。

船隊領頭的便是修伯恩的幽魂船。

而身後的其他船上，一個又一個幽魂附著在這些船的船帆上。

水之神術烙印形成一個小氣泡，剛好罩住甲板上的人。

隨著船浮出水面，這個小氣泡也立刻消散。

而修伯恩的幽魂船，則接著引導著船隊前進，朝著生命起源之山下的潘斯城而去。

隨著船隊駕馭著波濤，距離潘斯城越來越近。

城中的人也發現了不對勁。

城頭和城門口計程車兵第一個到了遠處河面而來的巨大影子，發出驚呼聲。

「那是什麼？」

「船。」

「外面有船。」

人們第一反應是愣住了，根本不明白，這些大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什麼船？那是敵人，趕緊關門，關城門。」但是很快有人反應了過來，大喊著讓城外的人立刻進城，並且開始關閉城門。

「是愛維爾人的船。」隨著船靠近，有人認出了船帆上的標誌。

「敵襲，敵襲。」

「咚咚咚。」

城牆上的鐘聲一響，這下整個潘斯城的氣氛就變得完全不一樣了。

城內的所有人回望鐘聲敲響的方向。

緊接著，愛維爾人來襲的訊息就傳入了城中。

這個時候潘斯城是史無前例的空虛。

修伯恩帶著整支船隊，近萬人來到了這裡給萬蛇王庭帶來了難以想象的壓迫感。

幽魂船沿著河流而上，捲起大水衝入寬達百米的水渠。

船絲毫沒有停留直接撞開了城牆和水閘，沿著水渠衝入了城內。

這下，整個潘斯城徹底沒有了任何防禦。

而城中的萬蛇王庭人，看著那恐怖的幽魂船，看著那捲起大水的船隊。

也被徹底撕開了心防。

「愛維爾人打過來了。」

「他們衝進城了。」

整個潘斯城都亂成一套了。

剛剛還有人在關城門，這下有人直接開啟城門，從城內往外面逃去。

也有人開始組織反擊，想要將對方殺退。

但是城中的守衛並不多，立刻被早已準備好的近萬精銳還有數百修伯恩召喚出的幽魂殺得節節敗退。

那些愛維爾士兵從船上衝下，如同惡狼猛虎；幽魂發出狂嘯從高處撲下，奪走一個又一個守衛的生命。

城中的守衛根本抵抗不住，只留下滿地屍體。

只剩下四處爆發的巷戰。

這樣進入巷戰的廝殺，當年年輕的阿爾潘斯王都沒能扭轉戰局，只能自身一人逃離。

這些普通的城中士兵又怎麼可能改變的了局面呢。

最後只能轉身就逃，有的朝著城外逃，有的躲藏在各個角落裡瑟瑟發抖。

修伯恩一聲令下，士兵們按照計劃衝下城中各個重要設施裡，把控住各個街道和要口。

他們衝入王宮，擄走王宮之中的貴族和王族。

他們擄走一座座工坊裡的工匠，釋放工坊之中的奴隸，這些奴隸轉頭跟著愛維爾人一起劫掠。

一切的變化都在眨眼之間。

剛剛潘斯城中的人還覺得戰爭在千里之外，而片刻之間就已經降臨在了他們頭上。

萬蛇神廟。

一個神侍少女從外面跑了回來，登上了萬蛇神廟的殿堂，大聲喊道。

「完了完了。」

「愛維爾人殺進來了。」

殿內所有人都害怕的站了起來，因為留下的大多都是沒有什麼戰力的人。

要麼是年輕得還沒有學會基礎神術的少女神侍，要麼垂垂老矣。

「他們已經朝著這邊來了，他們見人就殺，他們也會殺死我們的。」

「團長大人不在，我們怎麼辦呢？」

「趕緊帶著聖女跑吧！」

「聖女殿下會飛的，趕緊讓她離開吧！」

「聖女殿下呢？」

聖女殿下在角落裡已經聽到了他們說的話了，她也有些害怕。

她聽到那些士兵在外面燒殺擄掠，聽到神侍學徒們所說的種種恐怖和慘狀。

她抬起頭，還能看到遠處的大火很濃煙，甚至能夠隱隱聽到喊殺聲和慘叫哭號聲。

她還聽到了撞門的聲音，那是神廟甕城的大門。

她邁著小腿，跑到了生命之母的神像下。

這是一座黃金鑄造的神像。

她第一次跪在地上，用虔誠而認真的表情對著神明說道。

「如果你真的是至高無上的神明的話。」

「如果你是造物主的話。」

「就請回應我吧！」

「救一救我們，救一救這座城市吧！」

聖女殿下大聲說話，她第一次如此的渴望神明能夠顯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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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士兵朝著萬蛇神廟而來，他們遠遠就看到了這座好像城中之城一樣的建築。

光是遠眺，可以感受到它的繁華和富饒。

裡面的神侍關閉了大門，在城牆上拉起了弓箭，做出了死守的模樣。

但是這些士兵在城門放火燒門，還在用木頭撞擊大門。

眼看著萬蛇神廟的甕城大門搖搖欲墜，馬上就要破開的時候。

修伯恩突然出現在了這裡，對著這些士兵說道。

「這是神明的殿堂，你們在幹什麼？」

「我讓你們動這裡了嗎？」

「趕緊離開。」

「那邊還有幾座燒陶和冶鐵工坊，一定要將那些匠人全部都抓住，帶回去。」

士兵們哪裡敢違背修伯恩的命令，立刻聽從。

修伯恩的計劃只是擄走萬蛇王庭的貴族和王族，附帶的則是工匠、學者、書籍、財寶這些東西。

他並沒有和神廟騎士團團長結下死仇的想法。

在他看來，對方是生命主宰的信徒。

只要聖女和萬蛇神廟在，就可以了。

萬蛇王庭在不在，對於這樣幾乎超越凡塵的強者來說其實並不重要。

沒有了王族和貴族，萬蛇王庭也沒有了。

這位自然也沒有了和愛維爾人作戰和敵對的理由。

但是如果他們動了這座萬蛇神廟，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修伯恩一個人站在萬蛇神廟前，看著這座遠超過愛維爾城的宏偉神廟。

仰著頭，透過高大的城牆可以看到神聖的聖火臺。

目光再往後，則是穿透蒼穹雲海的生命起源之山。

這裡可以說是最靠近生命主宰的地方了。

那位主神曾經在這裡，留下過祂的足跡。

祂在這裡創造了蛇人，蛇人也是從這裡開始了他們的文明。

「生命的起源之地。」

修伯恩自身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鬼使神差的朝著裡面走去。

他明明已經不是生命主宰的神侍了，他早已放棄了自己的信仰，轉而供奉另外一個神明。

卻依舊忍不住想要進去看看。

他身形虛化，那大門也根本阻擋不住他。

修伯恩突然出現的身影，如同幽魂鬼怪一般的透明形態，嚇壞了門後一眾防衛的人。

利箭穿透修伯恩身軀而過，卻就好像射中了空氣一樣。

沒有絲毫作用。

修伯恩步步登高，萬蛇神廟中的人則不斷的後退，一直退到了主殿之前。

這個時候。

從高處傳來了有些稚嫩的聲音，明明感覺是個小孩子說出的，但是修伯恩卻在心底裡覺得，那聲音有著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你就是那個壞人？」

「那個殺人的修伯恩。」

神廟之前，一個小女孩怒氣衝衝的看著他，小拳頭緊緊握著。

好像就要上來打他。

一旁的神侍則死死的攔住了小女孩，生怕修伯恩這個殺死了萬蛇之王、擊潰了十萬大軍的兇人傷害到她。

他們知道面前這個人是個三階權能者。

在普通人看來，這已經是凡人的巔峰力量了。

在神廟騎士團團長不在的時候，萬蛇神廟沒有人能夠對付這個兇人了。

「我是壞人？」

「誰都有資格說這種話，你們萬蛇……」

修伯恩感覺好笑，也只有孩子才能說出這樣的話來。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抬起頭。

他就看到了聖女。

他原本搖頭苦笑的表情，瞬間呆滯在了臉上。

如果說蛇人對於生命主宰的供奉和神像都有著美化和修改的成分，看上去年齡更大一些，也更加威嚴和更像神明一些。

那麼三葉人天空神殿的記載，就幾乎接近於真實了。

面前這個女孩的面容，和天空神殿神座之左的那位幾乎一模一樣。

修伯恩瞬間嚇得靈魂出竅，

他表情駭然，身體更是直接從虛化變成凝實。

然後。

一個跟頭從上面摔了下去。

「生命之母？」

「神明？」

「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可以看到修伯恩整個人都被嚇癱了，他一個堂堂三階權能者，竟然趴在地上撐了半天都沒能重新爬起來。

他躺在臺階下面的地上不斷後退，指著神殿前的小女孩發出猶如從靈魂深處傳遞出的尖銳嘶喊。

「不！」

「不！」

「你是誰？」

「你到底是誰？」

修伯恩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只是因為懷念自己的曾經，懷念還在生命之母的神廟裡當首席神侍的那些日子。

他只是想要進來看一看，這生命起源之山下的神廟是什麼樣的。

進來一看，就看到了如此可怕的場景。

他竟然在凡間的神廟前。

看見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