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個靈體,根本碰不到現世之中的東西。
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接受自己變成了一個巫靈的真實。
他扭頭看向了其他方向,甲板上到處都是屍體。
他突然做出了僵硬的表情,整個臉龐都好像都在用力,用一種近乎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
「其他人。」
「也全都死了。」
而這個時候,在船上另一側的陰暗角落裡他突然看到了一個身影在徘徊。
修伯恩就好像找到了什麼寶物一樣,立刻朝著對方那裡追去。
他看到了一個帶著王冠的中年人,對方半漂浮著在船舷邊來回走動。
他好像想要下船,但是怎麼也無法離開。
「我的王國。」
「我的愛維爾城。」
他口中不斷的唸叨著這兩句話,來來回回,重複不斷。
修伯恩立刻激動的上前,他大聲的問道。
「王。」
「您也還在?」
但是他的王已經變成了一個幽魂,只是茫然的跟隨著記憶說著話,根本沒有回應他。
修伯恩突然想起了幽魂波里克的話,嘴中有些痛苦的說道。
「幽魂只是一個死物,巫靈才是神的恩賜。」
緊接著,修伯恩在船上發現了更多的幽魂。
登上船的那些王族、貴族、神侍、士兵全部都已經死去,所有人都失去了智慧和肉體,變成了一個囚困在這艘船上的幽魂。
所有人都在船上徘徊,唸叨著生前放不下的事情。
或惶恐,或不安,或思念。
修伯恩執著的詢問著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沒有人能夠對他給予回應,反而不斷的將修伯恩內心的痛苦加重。
而修伯恩自己,其實也和這些幽魂一般成為了船上的囚徒。
他雖然幸運的成為了一個巫靈,但是並沒有完成最後的轉化。
他現在沒有任何力量。
和幽魂的差別就是,他還保留著智慧。
他沒有辦法干涉這世上的東西,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這艘船在大海上毫無目的的漂流。
飄向一個他也不知道的目的地。
「不行。」
「不能夠這樣。」
他看向了遠方,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的方位,但是根據天上的星辰他可以確定愛維爾城就在那個方向。
「我要回去。」
「愛維爾城不能就這樣沒有了,我們的國家不能就這樣消亡。」
「我們是愛維爾的後裔,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國家,建立起的屬於我們的文明。」
「不能夠就這樣沒有了。」
終於。
他做下了決定。
他抬頭看向了天空,透過虛幻和真實的夾縫,他再度看到了那扇巨大而殘破的門扉。
這一次他不再是被動,也不再是茫然的上前。
他已經做好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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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魂波里克依舊在真理之門前,但是隻要修伯恩不問話,他一般都不會主動開口。
修伯恩站在了幽魂波里克的面前。
「我決定了。」
「我要進去,我要獲得巫靈的力量。」
幽魂波里克呆滯的身體終於有了回應,他抬起頭來。
「鑰匙在你的身上,真正開啟門的是你。」
「不是我。」
說完。
修伯恩體內的神術道具·波里克的右手終於散發出了光芒,面前的真理之門再度有了動靜。
門並沒有完全開啟,依舊是被重重鎖鏈所束縛住。
但是卻從門縫裡露出一道光。
鎖鏈並不是為了防止外面的人進去,而是為了防止裡面的力量洩露出來。
這扇代表著神話之力的大門曾經每一次開啟,都預示著災難。
那縷光照射在了修伯恩的身上,修伯恩的身形也在光芒之中消失。
他終於進入了真理之門。
那光芒根據修伯恩的意願,將他帶到了知識和真理的海洋。
他看到無數的畫面從身邊掠過。
他想要窺探其中的秘密,但是得到的只是一閃而過的模糊殘影。
這一次。
他沒有看到了那座定格在時間裡的城市,而是來到了一座巨大的神殿前。
但是這座神殿看上去不像是一個神殿,更像是一個巨大的圖書館。
兩側都是密密麻麻的書架,擺放著數之不盡的書籍。
只是這裡的書都並非以紙頁的方式記載,而是記載在一個又一個絹帛上面,整理成書軸。
這對於蛇人來說,有種說不出的奢侈。
但是一想到這是一位神明的國度,又覺得只是稀鬆平常了。
除此之外。
神殿還鑲嵌著大量石板,格子裡堆積著骨板等等記載文字的東西。
要不是神臺之上的神像,他根本想象不到這裡是一座神殿。
他看到了一個又一個幽魂,這些人都是波里克家族的人。
他們在死去之後,都成為了真理之門的一部分。
修伯恩走了進來,對著神像前的一個幽魂再度重複了一遍自己的話。
「我想要獲得巫靈的力量。」
那站在神像旁邊的幽魂開口說道:「獻祭你自己,將你的一切獻給神明。」
他一開口,一股力量立刻纏繞在了修伯恩身上。
修伯恩立刻感覺到,自己的什麼很重要的東西被抽取了出來。
而在現世之中,他的屍體頃刻間消融。
他獻祭了自己的身體。
一股力量進入了真理之門內,在這座神殿裡凝結為一體,最終化為了一本皮書落下。
皮書落在了修伯恩的手上,他立刻感覺到了一股強大的權能之力湧動在自己的身體裡。
而這本書的名字,也立刻浮現在了他的腦海。
「巫靈之書。」
而他的身體,也逐漸變得凝實。
在握住了這一本書的時候他就擁有了干涉現實的權能,並且如同肉體一般的觸感。
這本書才是一個巫靈的本體,是其施展法術和力量的根本。
是巫靈獻祭了自己的身體而打造出的存在。
巫靈並沒有固定的形態,在擁有了巫靈之書之後可以在虛實之間轉化。
而通過巫靈之書和神的力量,他更是可以施展出種種匪夷所思的力量。
修伯恩終於獲得了他想要的,他也有了力量可以重新迴歸現世世界,然後重新開始他想要的一切。
當他抬起頭的一瞬間。
修伯恩突然發現穹頂之上的壁畫,但是很明顯,壁畫上畫的並不是殿內供奉的神明。
那壁畫之上的存在好像比這神殿之中的神明更加偉大,更加不可琢磨。
修伯恩感覺很奇怪,因為這可是神殿。
誰會把不是殿內供奉神明的另一個存在,描繪在神的頭頂上呢。
這感覺就好像,對方是一個神明供奉的神。
「那是什麼?」修伯恩好奇的問了一句。
那幽魂也回答了。
「智慧之王。」
「萊德利基。」
「造物主因賽的長子,也是一切智慧和靈性的源頭。」
「只要是智慧血脈的生靈,便是智慧之王萊德利基的後裔。」
原本修伯恩只是隨口一問,但是這得到的答案對他來說卻是石破天驚。
他來之前覺得自己只是虛以委蛇,他需要這位不知道哪裡來的神明的力量。
畢竟。
他覺得就算這位神明再強大,能有造物主強大嗎?
生命之母是世間萬物的造主,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
這是所有蛇人認定的事實,也是他們篤信不變的信仰。
但是在這裡,在另一個神明的國度。
他聽到了另一個答案。
他瞬間感覺頭皮炸裂,身體冰涼。
對方簡單的幾句話讓他魂飛天外,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關注的並不是智慧之王萊德利基,而是那一句。
「造物主因賽。」
他幾乎是帶著顫音的問對方:「這是什麼意思?」
「造物主?因賽?」
他大聲的質問,就好像自己的信仰的一切被別人推翻了一樣。
「那生命之母莎莉呢?」
「偉大的生命主宰呢?祂又是什麼?」
幽魂回答:「生命權能的主宰,造物神座之左的神明。」
修伯恩指著幽魂說:「造物神座之左的神明?」
「那你們是什麼?你們不是生命主宰創造出來的嗎?」
幽魂抬起手,神殿的穹頂徹底亮了起來。
除了頭頂之上的智慧王冠之外,背景裡還有著一顆屹立於天外的永恆星辰。
但看到祂的一瞬間,修伯恩就感覺到了無盡的歲月和時光沖刷而過。
他看到了萬物消亡,看到了世界崩落,看到了太陽隕落。
但是對方永恆不變。
祂就是至高無上的一,萬物萬靈的起源和終結。
幽魂接著說道:「天地初開,萬物起源。」
「神降臨在了這個世界。」
「因賽神創造萬物,開創了智慧和生命。」
「智慧的最高源頭,一切靈性的起源,便是智慧之王萊德利基。」
「祂是一切智慧種的力量之源,是所有智慧生命的神明。」
「智慧之王分解了自己的力量,讓世界擁有了智慧。」
「是祂的犧牲,讓一切擁有了開始,讓世界擁有了光明。」
幽魂的聲音此刻好像穿越了時光,和兩億年前的無數三葉人重疊在一起,迴盪在這座神殿之中。
「我們是神之長子一脈,我們曾經住在造物主的花園裡,我們曾經主宰這個世界。」
「我們是……」
「三葉人。」
修伯恩被震撼得完全說不出話來,他只能死死的站立在神殿中央。
良久後,他好像才完全咀嚼完了對方話語之中的意思。
他嘴中不斷的唸叨著那個神名,身體卻大踏步的後退。
「因賽神?」
「造物主……因賽?」
他絲毫不相信,他瘋狂的大叫。
「這是什麼?」
「你們是神之長子一脈,我們只是生命之母的僕從和造物。」
「我們的造物主,只是真正的造物主神座之左的神明?」
「創造這一切的,是另一個存在?」
修伯恩好像瘋了一樣:「這怎麼可能?這怎麼可能?」
「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
「這都是你們編造的,我們的神話里根本就沒有。」
他倉皇的逃到了真理之門外,他再度看到了幽魂波里克。
他狼狽的詢問對方:「造物主是誰?」
幽魂波里克注視著他,回答道。
「造物主?」
「當然是因賽神。」
修伯恩大聲說道:「我不相信。」
「我絕對不會相信的。」
他跌跌撞撞從從真理之門上衝了下來,消失在了無邊的黑暗之中。
太陽的光落在他和船上,然而修伯恩卻感覺到無盡的空虛。
他的心好像被挖出了一個大洞,怎麼也無法填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