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也不願意錯過這樣的機會。
終於。
他看到了一個奇怪的夢。
一個介於黑與彩之間的夢,也正是因為他如此的特殊,斯默克爾才一眼發現了它。
斯默克爾湊近了過去,還沒有細看他便確認了。
這是盧奇的人生之夢。
他一瞬間就好像觸碰到了滾燙的火焰一樣,不由自主的朝著後面退去,不敢靠近對方。
王子可以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惶恐,自己的身體在顫抖。
那是他不敢想起的畫面。
哪怕他笑著,哪怕他彈唱著歡快的歌曲,但是每一次夢迴午夜,始終不敢忘卻的東西。
他一臉恐懼,詢問跟過來的伊瓦。
「還有。」
「這樣的夢嗎?」
伊瓦見多識廣:「這其實也是一個人生美夢,它經過了審判,分出了黑與彩兩種顏色,並且彩色已經壓倒黑暗。」
「只是一些死去的人死死的抓著執念不放,哪怕是那些最痛苦最悔恨的記憶。」
「哪怕。」
「這些記憶和錯誤和他們本身無關,但是他們依舊會因為某些原因抓住它們不願放棄。」
「但是所有的執念最終都會在時光中消散,到時候這個夢自然就會迎來它註定的結局。」
斯默克爾久久矗立,好像在反覆咀嚼著剛剛伊瓦所說的話。
「哪怕這些記憶和錯誤和他們本身無關,但是他們依舊會因為某些原因抓住不放。」
他表情一瞬間變了。
「是啊!」
「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下達的命令,和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他一定滿懷著怨恨而死,他一定在怪罪我,因為是我讓他們死去。」
斯默克爾終於湊了上去,他透過氣泡的壁壘看清了這個夢裡的畫面。
他看到了盧奇痛苦的吶喊,他面臨著抉擇,他在瘋狂和絕望之中徘徊。
「憑什麼,憑什麼一定要我們去死。」
「我要告訴翼魔部落的人,讓他們去巨蛇之路堵住他們的退路,我要讓他們也嚐嚐痛苦的滋味。」
「不能這樣,那樣不僅僅月光城的人會死,還會死更多的人。」
「我是殿下的追隨者,我不能夠背叛他。」
「我能夠守住的,我一定能夠保護月光城,我能夠帶領所有人活下來。」
「斯默克爾殿下馬上就回來,他們很快就回來的。」
「完了,一切都完了。」
畫面定格在最後一幕。
翼魔從天空撲下,狂風如同利刃一般吹得人睜不開眼睛,盧奇帶著最後計程車兵進行巷戰。
隨著翼魔而來的一抹寒光掠過,一切便淹沒在了黑暗之中。
斯默克爾王子靜靜的看著那一幕幕流淌而過,突然淚流滿面。
伊瓦觀察著斯默克爾,他可以感受到斯默克爾身上湧動的強烈情緒波動。
他問這位王子:「你後悔了嗎?」
斯默克爾看著盧奇的夢,僵硬的點著頭:「是啊!我後悔了。」
他握緊了拳頭:「但是讓我再重新來一次的話,我依舊會選擇這樣做。」
斯默克爾目光注視著盧奇的夢,好像在對著他說話。
「我認清我自己了。」
「我和我自己妥協了。」
「我的軟弱,我的選擇,我的冷血,我的責任。」
「我最不喜歡和最討厭的自己,也全部都是我自己。」
斯默克爾頭貼著盧奇的夢:「但是哪怕如此,哪怕讓成千上萬的人怨恨我,我依舊要履行我的職責。」
「這是我本應該揹負的東西,誰讓我是阿爾潘斯王的兒子呢,誰讓阿爾潘斯建立起了秩序和蘇因霍爾城邦呢。」
「我一定要保護它,我一定要維護著得之不易的秩序,保護著蠻荒之中剛剛燃起的文明之火。」
「如果一定要讓一個人來抉擇該犧牲什麼,才能保護其他的東西。」
「那麼……就讓我來好了。」
斯默克爾大聲的說道:「盧奇,你沒有錯。」
「你不必原諒我,也請務必憎恨我,因為是我讓你去死的,是我讓所有月光城的人去死的。」
「和你沒有關係,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我用你的死換來了勝利和和平,我一定會維護好這得之不易的和平,我必須得保護好通過犧牲建立起的城邦。」
終於,那在搖搖欲墜於黑與彩之間的夢一瞬間發出細微的震盪。
彩色終於壓倒了黑暗,一點點將整個夢境吞噬。
那是。
一場華麗的美夢。
盧奇穿著鎧甲,戰盔下的臉龐帶著激情,他操控著戰車衝出城門一路朝著遠處那個英勇奮戰的身影而去。
對方一槍刺穿了石頭巨像的頭顱,猶如戰神一般發出嘶吼。
他來到了對方的身邊,大聲的向著對方招呼。
「戰車來了。」
對方抓住了盧奇的手,登上了戰車。
兩個人駕馭著戰車,並肩而立,好像要一直駕馭著戰車追到大地的盡頭。
執念消散,夢境圓滿。
或許是因為剛好撐不下去了。
或許,是因為斯默克爾剛剛的那一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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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默克爾離開了星海,他的心緒依舊久久未能平復。
但是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有些東西是與生俱來的,逃避沒有任何作用,該他承擔的責任他必須承擔起來。
他的父親阿爾潘斯王已經老去,而他是唯一的王位繼承人。
「該回去了。」斯默克爾低聲說道。
尋找月光城的夢,尋找盧奇的夢花費了太多的時間,不知不覺一天一夜就過去了。
這個時候,經過一輪巡航的神聖之舟再度穿過神之國度的大門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斯默克爾這才注意到了夢界之中不僅僅有著星海,還有著太陽和月亮。
月亮散發著清冷的光輝,太陽拉長了光芒。
隱隱看去,太陽就好像一個巨大的杯子。
再仔細看去。
斯默克爾好像看到了杯子上有著什麼東西。
斯默克爾問伊瓦:「那是什麼?」
伊瓦回答:「是神之島。」
斯默克爾問伊瓦:「島上有什麼?」
伊瓦告訴他:「島上有一片璀璨的太陽花海,花海之中孕育著美麗的夢之妖精。」
「太陽是妖精力量的顯化,而這片夢幻星海,則是妖精賜予凡人的祝福。」
「那位最強大的妖精,也既是造物神座之右的使者和夢境的主宰曾經對凡人降下祝福,希望所有的生命死去後都能環繞陪伴在造物主的左右。」
伊瓦的罩衣拱起兩邊,好像張開雙手擁抱著星海。
「於是。」
「這片星海誕生了。」
「萬靈有了歸宿和安息之地,文明和生命也有了屬於自己的終點。」
斯默克爾第一次聽到妖精的名字,也沒有想到如此浩瀚的夢幻星海,一切都是源自於一位妖精的祝福。
「妖精?能說說他們是什麼樣的嗎?」
伊瓦告訴他:「他們是古老的神聖種族,故事長得不是三言兩語可以說清。」
斯默克爾抱著自己的豎琴:「正好,我可以路上慢慢聽。」
兩人一起登上了神聖之舟,伊瓦也一邊走一邊講述了起來。
「他們是在美夢和祈願之中誕生的生靈,是世間最美好的神聖之靈,他們居住在造物主的花園,擁有著可以創造萬物的奇蹟之力。」
「很久很久以前。」
「他們將奇蹟之力借給凡人,讓凡人也擁有創造萬物的力量。」
「凡人還過著一種叫做祈願節的節日,每到這一天,孩子們會向妖精們許願,而妖精則會挑選其中最善良純潔的祈願給予回應。」
「……」
斯默克爾聽完心生嚮往:「竟然存在這樣美好的生命。」
不過他又想起了那話裡面的重點,伊瓦先是說了太陽花海,又說了那是造物主的花園。
船即將跨越大門。
他突然震驚的看向了那太陽,還有那光芒之中若隱若現的島嶼輪廓。
那島嶼被濃濃的祈願光所浸染,層層偉力和神話從周圍逸散流淌而過。
「這麼說,造物主和神明也在上面?」
他極目遠望,好像想要看到神明和造物主的所在。
伊瓦對著他說道:「你太弱小了。」
「別說直視造物主,就算是神座之下的那兩位,你都沒有注視他們的資格。」
「我曾經直視過造物主一眼,頃刻間就被那永恆的力量所吞沒。」
聽著伊瓦的描述,加上眼前的畫面,斯默克爾心神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神之島上的是偉大的生命之母嗎?」
伊瓦點了點頭。
「嗯。」
「她也在。
斯默克爾自以為得到了答案,卻沒有注意到也在那兩個字的意思。
神聖之舟將他們送出了夢界,兩個人又出現在現實之中。
斯默克爾打量著四周,發現他們依舊在來的地方,那片荒無人煙的叢林之中。
只是篝火早已經熄滅很久了。
熄滅的篝火前,伊瓦和斯默克爾兩人對視,他們知道已經到了該分別的時候了。
雖然只是短暫的相會,但是兩個人都覺得對方是自己的朋友。
伊瓦離開之前,送給了斯默克爾一朵太陽之杯。
斯默克爾笑著詢問他:「用這個向妖精祈禱,就真的可以實現願望嗎?」
伊瓦:「那得看你的心夠不夠純淨,是否足夠受妖精們喜歡。」
斯默克爾立刻放棄了,他攤了攤手:「那我肯定是不行了。」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斯默克爾還是感嘆說道。
「那可真是一種美麗的生命啊!難怪只能存在於神國當中。」
伊瓦沒有和斯默克爾說告別,轉身離去。
斯默克爾突然對著伊瓦大喊了一句:「你是妖精嗎?」
伊瓦沒有回頭:「我不是。」
停頓了一下,伊瓦又接著說了一句。
「還記得我講述的那個兩兄弟的故事嗎?」
斯默克爾當然記得:「當然記得,威士和赫尼爾。」
伊瓦告訴他:「我就是那朵吞噬了威士的噩夢之花。」
斯默克爾頓時呆住了,就這麼愣愣地看著伊瓦消失在叢林之中。
良久後,他忍不住說道。
「古老的王者、威士、赫尼爾、聖徒、妖精,還有貫穿了兄弟二人開始和結局的噩夢之花。」
「真的是個令人震撼的故事啊!」
說完他也轉身離開,朝著護火城的方向。
而另一邊。
伊瓦走著走著,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天雖然大亮,但是他注視著自己手上的那盞根本沒有辦法點燃的提燈,覺得有些和往常不太一樣的地方。
仔細觀察,就發現裡面亮著微弱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