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城。
肖遠離了北方逃到了這個希因賽的南方海邊城市,這裡已經屬於幽魂教團在整個王國勢力最薄弱的地方,哪怕是知識之神的觸手也無法觸及到這個真理聖殿掌控的核心地帶。
肖住在水渠河道邊的一間小屋裡,屋子裡亮著燈,他正伏案將自己的智慧之路做著最後的總結。
燈光下,肖拿起了手上的石板。
石板的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字,石板的正面是智慧之路的圖案。
智慧之路上鑲嵌著四種石頭,他將靈性之石鑲嵌在了智慧之路的底部,也是一切的起點。
智慧之石化為了主幹大道,慾望之石化為了枝杈和分路,記憶之石是開出的繁華和中途節點。
一切的終點,都通往那至高無上的神話。
肖在終點刻上了一頂神秘的王冠,或許可以說是象徵著神話的王冠,也可以說是傳說之中的智慧王冠。
身後的門開啟了。
一個老僕佝僂著腰走了進來,肖也開口說道。
「回來了?」
「正好有些話要和你說。」
他不是幽魂教團的人,只是肖的僕人。
這個老僕曾經是肖的學生,卻在肖離開真理聖殿之後甘願成為了肖的僕人。
僕人和肖一樣沒有什麼天分,在發現自己無法登臨更高的境界之後放棄了這條道路,用肖的話語來說,他們這種人是註定無法登上舞臺的觀眾。
只是肖不甘心,而老僕認命了。
老僕敬仰的看著肖:「大人。」
越是像他這樣平凡的人,越是對於這種敢於打破命運,敢於以凡塵螻蟻的身軀向神話發起挑戰的存在有著無限的憧憬和崇拜。
肖在老僕的眼中,就是另一個神話。
肖開口的第一句是:「我要死了。」
僕人抬起頭來,呆呆的看著肖。
他有些不知所措,甚至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大人您可好得很,怎麼會死呢?」
肖:「名為肖的我必須得死,所有人才能安心。」
「知識之神才能安心,真理聖殿才能安心,安霍福斯才能安心。」
肖站起身開,開啟了窗戶。
窗外的河水盪漾,遠處的大海無邊無際。
世界是如此的平靜,但是肖的目光卻好像看到了驚濤駭浪,看到了狂風暴雨。
「你看到了嗎?」
老僕朝著窗戶外面看去:「看到了什麼?」
肖眼神深遠:「最後的時刻就要到來了。」
他淡淡的敘說著自己看到的場景,那是一副宏大的史詩篇章。
他彷彿能夠聽到厚重的奏樂,那是這個世界為故事結尾而響起的伴奏。
「因賽神放棄了這個世界,至高的祂厭倦了這一切準備跨越時間長河前往下一個時代,能夠跟隨在祂身邊的只有使者希拉和生命之母。」
「掀開了神話秘密的安霍福斯即將甦醒歸來,向他過往的一切發起挑戰。」
「繼承了聖徒意志的真理聖殿,將不惜一切代價抹去那個威脅著文明存在的神話。」
「真理聖殿很久已經沒有任何動作,如果我猜得不錯的話,斯圖恩很可能將要登臨神話。」
「而知識之神依舊做著它的美夢。」
肖感受著海風掠過面龐,他張開手臂面朝大海。
「一個跌宕起伏的大幕即將拉開。」
「或許。」
「那將是一個紀元之末的故事,只是大部分人都還沒有意識到。」
僕人聽得心潮激盪,他這樣普通的人也能夠知道這樣的秘密嗎?
在這樣的故事裡,肖扮演的又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
很快,肖就告訴了他。
「按理說,我應該積極的登上這個舞臺。」
「去肆意的綻放著我的光芒,扮演好屬於我的角色,
肖笑了:「但是我不準備參與了。」
「我準備逃了。
「就讓這些紀元之末的主角打個天翻地覆吧,打個毀天滅地。」
肖今天的話特別多,好像真的在交代遺言一樣。
「我是不是特別不光彩,這樣的時刻我竟然在想著如何逃離。」
「但是我知道我想要什麼。」
「從始至終我都清楚,我在幹些什麼,我想要什麼。」
肖露出了回憶的表情,他想起了自己的過去,他還想起了自己的老師藍恩。
他為了突破力量的極限,出賣了自己的老師。
他為了完成智慧之路,他成為了幽魂教團的主祭司。
「其實我覺得我算不上邪惡的人,我也不覺得自己有多瘋狂,至少我的心不像知識之神覺得傷害別人有多有趣,我也不覺得自己會做出什麼瘋狂的舉動。」
「如果。」
「所有人都能夠手拉著手一起成為神話,所有人都可以歡顏笑語的一起擁有所有的話,誰又不願意呢?」
「可惜我不是那種生來就擁有一切的角色,我沒有神靈的鐘愛,也不是舞臺上的主角。」
「這原本不是問題,問題是我不甘心。」
肖突然大聲的說道:「我想要……成為神話啊!」
僕人也跟著湊上前來,激動的說道:「我明白大人的理想。」
「我也能明白大人的不甘心,憑什麼我們竭盡全力都不能做到的事情,別人生來就有。」
「我明白大人那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決心。」
肖回過頭來,看著僕人。
僕人接著說道:「您要開始踏上智慧之路了?但是您的神血來自於知識之神,這個隱患不能夠解決的話……」
僕人的意思很明確,肖不解決這個隱患,他踏上智慧之路就像是一個靶子。
知識之神可以輕鬆的找到他的轉生者,然後輕易的殺死他,甚至像阿賽那樣玩弄他的人生。
那樣的話。
他不是一個踏上智慧神話道路的轉生者,而是一個別人瓶子裡面的玩具。
只有知識之神死去肖才能夠擺脫身上的隱患,然後通過一次又一次的轉生來修復自身身上的問題,最終抵達神話的終點。
肖明顯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拿起了智慧之路石板,一步步走到了僕人的面前。
「我的智慧之路已經完善,但是知識之神在注視著我,我註定無法直接走上完整的智慧之路。」
肖將石板放在了僕人的手中:「我都安排好了,你是我最後的後手,也是我最後的退路。」
僕人慎重的接過了智慧之路石板:「大人,我該怎麼做?」
肖:「我死之後靈性、智慧、人格和記憶都不會歸於神之國度,而是會回到這些石頭之上。」
「智慧之石我會自己帶走,將它藏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慾望之石和記憶之石,你找個地方藏起來吧!」
「最重要的便是靈性之石,我需要你尋找到一個最常見的載體將我的靈性釋放出去。」
「智慧之路分為四步,第一步靈性轉生,第二步智慧演化,第三步人格降臨,第四步記憶迴歸。」
「它缺少了智慧、人格、和記憶,它只會永遠在智慧之路的第一步迴圈。」
僕人全部記下了,他對於肖的一切都非常清楚。
「不對啊!大人!」
「這是放棄智慧之路的後三步?只執行第一步?」
「這樣的話轉生者只會一代又一代盲目的進行轉生,作為一個沒有智慧的愚物,這樣不完整的智慧之路有用嗎?」
肖卻說道:「對我來說是有用的,它能夠讓我破開這個死局,躲避開這最後的戰場。」
「而且我的靈性畢竟是我的一部分,我的一切都在永恆吸引著它。」
「終有一天,它會找回自己的智慧、慾望、記憶。」
「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最後,肖又安排了另外一件事情。
「至於這塊智慧之路石板,你去暗河地區送給阿賽,也就是安霍福斯。」
肖將挖出了智慧之石後將石板交給僕人,完成了自己最後的叮囑。
他披上了罩袍走出屋子,在門口拉上了兜帽。
他看著天空,兜帽下的雙眸對應著天上的星辰。
「我終將歸來。」
「以……神話的姿態。」
僕人站在肖的身後,抱著智慧之路石板跪下:「可惜,我不能見證您成為神的那一天。」
肖背過身,說了一句。
「沒有關係!」
「在時間的另一頭會有人知道你為我所做的一切,會有無數人頌唱你和我的故事。」
「那將是另一段神話的開端。」
僕人熱淚盈眶。
肖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可以看到夜色下的斯坦城天空掠過道道暗影,那是翼魔的影子。
而城市之內到處都可以看到衛兵巡邏,一個個屋頂上都站著祭司,他們在尋找著什麼。
有聖殿獵魔團的大人物到來了。
肖來的時候很隱蔽,僕人的存在也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很明顯。
他曾經的神明那瓶中的小人沒有辦法分出手來處理他,便將他賣給了真理聖殿,一個將他恨到了極點的勢力。
對於真理聖殿的人來說,背叛了第二代真理賢者藍恩導致其死亡的肖,從某種意義上比聖山上的那個怪物更讓他們仇恨。
肖一路疾走。
他看到了遠處的城牆,他只要爬出去便是天高任鳥飛。
肖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抬頭看向了城牆之上的身影,一個帶著寒冷氣息的神恩祭司正在圓月之下看向他,將他堵死死在了城市之中。
肖是一個骨魔,哪怕是一個四階骨魔。
他無法對抗魔怪一族向神立下的誓言,因為這個神可不是知識之神這種神。
而是因賽。
骨魔能夠混入城市,是他們最大的優勢。
但是一旦被人發現和識破,那麼便是他們的死期將至。
來人是安麗,如今的聖殿獵魔團團長。
安麗往前一步,冰晶不斷的從她的腳下蔓延,直到肖的面前。
「肖!」
「你躲了這麼多年,總算是敢冒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