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喊著妻子的名字,卻絲毫沒有動靜。
這一次。
他寄予厚望的「萬能靈藥」根本沒有辦法去救活自己的妻子,因為這一次的問題不再是出現在身體的層面,好像是出現在了另外一個層面。
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妻子變成一個不死不活的人。
他拒絕了所有的客人照顧自己的妻子,連醫所裡的事情也全部都拋下了,連學徒和醫師找他都被他拒之門外。
他一直在實驗室中翻閱著書籍,尋找著妻子身體的問題。
亦或者。
在尋找著自己的萬能靈藥到底是哪裡出現了問題。
然而直到最後,他也沒有能夠找到問題。
開始的時候,妻子一天醒著的時間有小半天。
但是哪怕醒了,她也不記得萊斯特是誰。
如同一個嬰兒一樣揮舞著手朝著天空揮舞,發出如同牙牙學語一般的聲音。
「呀呀!」妻子扭過頭來,朝著萊斯特發出喊聲。
那眼睛裡滿是陌生,好像在詢問著他是誰。
但是。
卻已經臉詢問的語言都無法發出了。
「嗯嗯!」萊斯特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只是不斷的點著頭。
他摸著妻子的臉,眼中不斷的流淌出淚水。
妻子的情況一日差過一日,無可挽回。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妻子突然迴光返照一般從那種如同活死人一般的狀態中醒來。
她躺在床上,空洞的瞳孔突然有了神采。
但是她卻好像什麼也看不見一般,不斷的用手在床邊摸索。
「萊斯特!」
「萊……斯特。」
萊斯特正在窗戶前看著堆積如山的書卷,聽到聲音立刻回過頭來。
他激動的撲在了床上,握住了妻子的手看著他。
「我在這裡。」
「我在這裡。」
他激動得整個人都在發抖,不斷的說著。
「你終於醒了,你終於醒了啊。」
「你知道嗎?」
「我一直都……我一直都……在等著你……」
萊斯特哽咽得說不出話來了。
然而妻子只是哀傷的看著他。
開口說了一句:「你製造的……真的是萬能靈藥嗎?」
萊斯特被這一句話直接擊中了,好像被一道驚雷擊中了心靈。
這個問題。
同樣也正是他這些日子一直懷疑的事情。
妻子說完這句話,便再度陷入沉睡,空洞的眼神徹底失去了光澤。
然後。
再也沒有醒過來。
兩天後,萊斯特的妻子死去了。
看著妻子冰冷的屍體,萊斯特絕望的坐在地上。
「怎麼會這樣?」
「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
他跌跌撞撞走出家門,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的在街頭遊蕩,街頭上不少人對著他指指點點。
這些日子萊斯特一直都沒有出家門,他將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的妻子身上。
他還不知道。
自己的妻子不是第一個發生這種症狀的人,更不是第一個死去的人。
十字城中已經到處都是傳言,人人都在暗地裡說著關於萊斯特的邪惡實驗和活死人的傳聞。
所有經過萊斯特救治的重症病人,在幾個月後都一點點出現了問題。
他們漸漸的遺忘了曾經,然後變成了一個無智的活死人,最後在沒有辦法進食也沒有辦法活動的情況下。
慢慢死去。
這不得不讓人懷疑萊斯特做了什麼。
漸漸的,城內有著關於萊斯特用病人做實驗的傳聞。
尤其是最近的他一直不見人影,更是增加了這種懷疑。
萊斯特渾渾噩噩的走到街頭,突然間他碰到了一個人。
一個和他一樣如同行屍走肉的人,一個悲痛欲絕的母親。
母親抱著一個孩子,在街頭之上游蕩。
這個母親看到他的一瞬間,就如同瘋了一般的擠開人群衝了上來。
她一上來就擋住了萊斯特的去路,不斷重複的問他。
「是你乾的嗎?」
「是不是你乾的?」
萊斯特剛開始不明白什麼,他愣愣的看著這個母親,便認出了這是他第二個使用萬能靈藥救助的那個小女孩的母親。
然後他低下了頭,就看到了那個孩子。
不。
那是一具孩子的屍體。
很明顯,對方和他的妻子一樣死去了。
死在了母親的懷裡。
母親死死的抓住萊斯特的衣服,最後痛哭哀嚎的跪在了地上。
「告訴我。」
「你告訴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到底是因為什麼死的?」
「她死之前說……」
「說她看不到光了,她說為什麼沒有船來接她。」
「她……被神給拋棄了啊!」
母親絕望的怒吼。
「你到底做了些什麼?你對我的孩子做了些什麼?」
萊斯特徹底崩潰了。
他站在街道的中央,流淌著眼睛大叫。
「對不起。」
「對不起。」
「我不想這樣的,我也不想這樣的。」
萊斯特將這些日子憋在心裡的痛苦喊了出來,他的聲音裡充滿了自我懷疑和絕望。
「我使用了不該使用的力量,我高估了自己。」
「我以為實驗成功了的。」
「我以為我成功了的。」
人群一片譁然,所有人不敢置信的看著萊斯特。
「不會吧!」
「萊斯特先生他……」
「原來他真的在進行實驗。」
「他在用病人進行實驗?」
「我就說,他怎麼突然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竟然能夠讓人瀕死復活,甚至讓人重返青春。」
一夜之間,萊斯特從雲端跌落。
成為了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甚至有更多的受害者朝著這邊趕來。
萊斯特痛苦至極。
他在成千上萬人的指責聲中,回到了自己的家。
他推開門,就看到了妻子躺在床上的身體。
他跌倒在地,惶恐的不斷後退。
「這不是真的。」
「這不是真的,這都是假的。」
萊斯特跪在地上掩面而泣。
然而再怎麼自欺欺人,也欺騙不了這個世界,更無法扭轉現實。
他的妻子死了,他救活的病人變成了一個個活死人。
甚至。
在死去的時候連來接引他們的船都沒有,他們沒有辦法歸於神之國度的蒼穹。
這個時候,他再度想到了一個人。
不對。
那是一個自稱神明的存在。
他開啟了實驗室的大門,連門都顧不上關上,就直奔地下室。
他潦草的在地上畫下了靈契儀式術陣,最後在上面畫下了祈求者和被祈求者的名字。
「呼!」
一陣無名微風吹起,儀式術陣被點亮。
「快!」
「快啊!」
「快一點。」
這儀式的啟用速度非常快,但是萊斯特卻感覺如此的漫長。
他是如此迫不及待的想要見到對方,絲毫不能夠再等待下去了。
從天空墜落的失重感降臨,他再次來到了一片虛幻的界域。
萊斯特站在這個空蕩蕩的世界裡,他轉過身就看到了那扇巨門。
還有巨門上的人影,所謂的知識之神。
「神明」垂落下目光,看著巨門下渺小如同螻蟻一般的存在。
「巫醫學徒萊斯特。」
「你怎麼又回來了?」
萊斯特也顧不得什麼神不神的了,他激動的上前告訴對方。
「你告訴我。」
「我為什麼會失敗?你說給與了我足夠的知識,可我還是失敗了。」
「我完全找不到原因在哪裡。」
門上的人影平靜的告訴他:「我告訴過你,從來沒有什麼萬能靈藥。」
「我給與你的,只是你想要的知識和力量。」
「至於為什麼失敗了?」
「那你得問你自己。」
「為什麼你從一開始,就認為自己就一定能夠成功呢?」
門上的人影低下頭,淡淡的看著他。
「凡人。」
「狂妄自大的是你啊!」
萊斯特已經手足無措,慌亂得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求求你!」
「求求你。」
「告訴我,我究竟該怎麼做?」
他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朝著門上的「神靈」苦苦哀求。
「如果您真的是神明的話,就給與我這個渺小的凡人以指引吧!」
人影用手杵著下巴,百無聊賴的看著萊斯特。
他絲毫沒有什麼感同身受的哀傷和痛苦絕望,他只感覺面前這個凡人挺有意思的,就好像一個舞臺上的小丑,在命運的捉弄下扭動搖擺著自己的身軀。
這是他這樣理智而瘋狂的存在,無法理解和感受的。
「那麼。」
「凡人,你還想要什麼?」
「作為一位神明,或許還能給與你一點小小的幫助。
萊斯特腦海裡終於露出了一個想法,他不再想製造什麼萬能靈藥了,他現在只想把自己的妻子給救回來。
「我想要復活我妻子的知識。」
人影點了點頭,以輕鬆至極的口吻說道。
「這對於偉大的神明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是作為神明,也有自己必須遵守的準則。」
光塵人影看向了萊斯特:「而我……」
「就是這樣一名公正且遵守準則的神明。」
「我秉承著等價交換的法則,任何人想要從我這裡得到東西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萊斯特朝著巨門大喊:「什麼代價都可以,我只要我的妻子。」
門上的人影問他:「真的什麼都可以嗎?」
萊斯特眼中流淌著眼淚:「真的什麼都可以,仁慈的神啊!」
「只要我擁有的,我全部都給你。」
人影臉上的威嚴都快要忍不住了,嘴角咧開呈現出一個瘋狂的弧度。
「很好。」
「很好。」
「那我就教給你復活死人的辦法。」
人影站了起來,張開了手臂。
「仁慈的神明。」
「將再度給予凡人恩惠。」
巨門開啟,無盡的光將萊斯特淹沒。
萊斯特看著一點點開啟的門,門後面的光照在了他的臉上。
他瞳孔中綻放出無限的希望。
「啊!」
「我不要什麼萬能靈藥了,我只要……只要我的妻子。」
他放棄了未來,選擇了現在。
那門的後面。
是他自認為救贖自己的答案。
「轟隆。」
門轟然關上,而門上的人影卻再也忍不住了。
他瘋狂的大笑,笑得前俯後仰。
再也沒有了剛剛那威嚴而仁慈的形象。
「仁慈的神明啊。」
「哈哈哈哈哈。」
他咧開嘴,用充滿瘋狂的語調說道:「我不僅僅要給與你們重活一遍的機會,還要贈與你們永生的恩賞。」
「怎麼樣?」
「有什麼神明能夠比我更加慷慨,能夠比我更加大方?」
不過他又突然陷入了沉思,對於萊斯特的萬能靈藥起了懷疑。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萬能靈藥?」
「這東西力量有些神奇,怎麼能夠做到這樣的事情?」
「我竟然還從來沒有見過。」
瓶中的小人立刻想起了什麼,繼承自安霍福斯的記憶讓他立刻回想起了曾經和巫醫見面的場景。
「不對。」
「這不會是……巫醫們永生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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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字城。
城南。
沉睡之中的畫家突然翻身起來,他好像受到了什麼存在的感召。
他急匆匆的開啟門,來到了畫室之中。
黑夜裡畫室中的一個個人物像掛在牆壁上,靠在牆壁上,就好像無數目光在注視著自己。
看上去有些陰森恐怖。
他翻開了畫室之中堆積如山的畫,急匆匆又急躁,將他自己的作品如同垃圾一般的掀翻在地。
最後。
他的目光定格了下來,如同朝聖一般注視著隱藏在角落裡的一副畫著巨門的布畫上。
畫家跪在地上,虔誠的對著這幅畫叩首。
「偉大的知識之神啊!」
「您終於給予我回應了。
所謂的「知識之神」,向他的信徒傳達了神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