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鋣闌山境

沉香如屑 蘇寞 第2頁,共2頁

顏淡剛進自家山門沒多久,便和紫麟狹路相逢,兩人唇槍舌劍鬥了一番,紫麟一如既往暴跳如雷,揚言要把她抽筋剝皮。顏淡早對這個威脅不痛不癢,很是無所謂。一轉過頭,只見琳琅款款而來,取出袖中的精緻絲帕幫紫麟抹了抹臉,然後盈盈一笑。

顏淡看著東面,喃喃自語:「奇怪,原來今天太陽還是從東面升起的麼。」

丹蜀吃力地頂著一團雪白的毛球擠過來,他屁股後面的尾巴已經退掉了,可見近來修為有成,從十分不堪的人形向比較可看的人形邁近了一大步:「顏淡姊姊,山主,你們這回出去了這麼久。」顏淡立刻拿出一包松子糖給他:「你最近看來是好好修行過了,連尾巴都沒了呢。」

丹蜀如獲至寶地抱著那包松子糖,笑得很天真:「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爹爹還是說我沒用。」他取出一顆松子糖,頭頂上趴著的那團毛球立刻抖了一抖,嗯嗯嗯地叫喚幾聲,伸長脖子將糖含進嘴裡。

顏淡伸手摸了摸毛球:「子炎也長大了不少。」

小狐狸伸出舌頭,吧嗒吧嗒地舔舔她的手,忽然一轉頭瞧見餘墨,大大顫抖一下,又縮成毛絨絨的一團,死死地扒著丹蜀的頭頂,在喉嚨裡嗚嗚地低叫。

顏淡不覺想,餘墨帶給小狐狸的精神創傷,恐怕它很長一段時候都恢復不了。幸好他們妖的壽命是很長的,日子久了,自然而然也會淡了。

回到鋣闌山境後的日子還算舒心,只是有兩件事讓顏淡不太高興。

原先,她和紫麟都算是修為頗深的妖,千年都沒什麼桃花,甚至連爛桃花都不怎麼有。紫麟雖是山主,為人無趣又暴躁,之前幾位侍妾不是看上別的妖便是看上了餘墨,於是紫麟在年長日久中成了千年光棍山龜。然而如今,這樣美麗的琳琅竟然看上了他,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不,插在烏龜殼子上!

從今往後,她可以用來嘲諷紫麟的事情又生生地少了一樁。

另外一樁,便是關於餘墨的。

她和餘墨的住處不在一塊兒,卻也離得不算遠,原本是想問他借本修行妖法的書來看看。第一回去的時候,百靈告訴她,山主大人去了深山佈陣,大概要後日才會回來。顏淡沒在意,過了幾天又走了一趟,結果還是沒見到餘墨。百靈將一疊關於修行的書交給她,很是遺憾地說,山主近來閉關了,沒有十天半月都不會出來。

顏淡微微覺得奇怪,還是捧著書回去了。過了一陣,她聽說餘墨出關,便捧著書想去問他幾個結陣的法子,結果依舊吃了閉門羹。

顏淡隱約覺得,這樣三回都見不到人,很可能是餘墨故意避而不見。

她自問是隻很識時務的妖,如果餘墨是真的想要對她避而不見的話,她也不會去對質追問,想來想去,覺得還是從他身邊親近的人旁敲側擊比較好。

這其中最好的人選自然是紫麟。他平日看去都是嚴肅而威風,實際上卻脾氣暴躁,一生氣就管不牢自己那張嘴。而餘墨卻是心思細密而沉靜,只要是他不想說出口的,就只會爛在心裡。當初顏淡剛到鋣闌山境的時候,對於他們這樣兩種孑然不同的性子居然還能合得來,感到很是奇怪。

結果紫麟這次學乖了。

他繃著一張臉,一邊在琳琅遞過來的蘋果上咬了一口,一邊語氣涼冷地說:「餘墨最近常常閉關,這有什麼不尋常的?不過就算他是因為受不了見到你這張臉才閉關的,這也不奇怪。你倒說說看,你有哪樣可以拿得出手、教人念念不忘的?更加不要說同琳琅比了。」

顏淡憋著氣不發作,紫麟這小人,尋著機會就來數落她。也怪不得他們這二十年來一直仇上加仇,釀成如今的深仇大恨。

琳琅聞言嫣然一笑,容色嬌豔,映得周圍牆壁擺設都是一亮,輕聲嗔怪:「紫麟,瞧你說的,我哪有你說的這麼好?」

顏淡看著前面兩兩相望、深情款款的兩隻,全身雞皮疙瘩直跳,只得識相地輕手輕腳往後退。她真的不該來的,現在紫麟那隻千年光棍山龜鐵樹開花,這花不但開了還開得嬌豔逼人,而她這邊還是孤家寡人好不悽慘,光是兩人那股肉麻勁就足夠教她食不下咽了。

顏淡走出十幾步,忽聽琳琅在身後道了句「你等一等,我有話要說」。顏淡轉過身,只見琳琅抬起纖纖十指整了整因為疾走而拂亂的髮絲,微微低著頭踏著優美的小碎步走到她面前,頓時心生感嘆:一向聽說狐族專門出落美人,琳琅卻是美人中的美人,現在這麼一朵枝鮮葉嫩的花兒被紫麟攀折了去,真的太便宜他了。

琳琅站在離顏淡三步的地方,嫣然巧笑:「我當初來這裡的時候,恨不得立刻就回去,可是待了一陣子之後,反而再也不想走,也難怪這麼多妖來過鋣闌山境就在這裡住了下來。」

顏淡附和道:「嗯,鋣闌山境確是很不錯。」冬天最冷的時候還溫暖如春不說,常年繁花似錦、綠草如茵,有山有湖,還有很多有趣的妖怪,天下再找不出一處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了。

「我沒有想到現在會和紫麟在一起,也是相處得多了,才發覺他是一個很溫柔仔細,值得以心相待的人。」

顏淡可不這樣認為。她第一次見到紫麟的時候,覺得這位山主嚴肅古板、有股說不出的威懾,相處得久了,才發覺最開始的印象多半不可靠。

「我也是聽紫麟說的,餘墨山主近來心緒都不怎麼好。他半個月前過來一趟,也只是找紫麟喝悶酒,問他卻什麼都不肯說。」

顏淡心中已經有七八分確信,餘墨果真是唯獨對著她避而不見。半個月前,她去找他的時候,百靈說他又閉關修行了,總不至於他的修行其實是和紫麟去喝酒罷?

顏淡想起那晚在章臺江畔,他將異眼毫不猶豫地拋進江裡,那種絕然姿態像是想拋卻什麼一直割捨不下的東西。

而她最後卻把異眼找了回來,這回真的是她做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