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三件神器

沉香如屑 蘇寞 第2頁,共2頁

「莫非,你是怕見到皇宮裡的某些舊相識?」顏淡連問幾句,餘墨都是一聲不吭,只得放棄,「那好吧,你喜歡留在客棧裡休息也沒關係,反正我和唐周應該也可以對付的。」

最要緊的事情敲定,大家都各自回客房,該休息的休息,該為今晚的事情做準備的做準備。

顏淡往自己那間客房走,忍不住低聲問唐周:「你有沒有覺得,餘墨最近總是板著一張臉,就是問了他也什麼話都不說,好像誰欠了他銀子不還似的,我明明記得最近都沒有惹他生氣過啊……」

過去二十年,足夠她慢慢去懂得一個人。

然而這二十年對於妖來說,只是一段很短的時間,她以為自己是懂餘墨的,知道他喜歡清靜,不會刻意去和誰特別親近,並非真的冷淡。現在才發覺,這種懂得還遠遠不夠,之前未曾相識的幾百年,他有過怎樣的過往,有過怎樣的歡喜憂愁,有過怎樣的愛恨離別,她全部都不曾瞭解。

就像她絕口不提她在天庭待過的那一段。

唐周沉默片刻,低聲道:「你不是一直說,便是瞧見餘兄一根頭髮就能想到他在想什麼了麼,這件事情,你不是應該比我更清楚?」

顏淡嘆了口氣,嘟囔了一句:「我要是知道那還問你幹什麼?原來還只聽說過姑娘家的心事纖細些也善變些,沒想到現在連男人都那麼難辦。」

待傍晚時分,內城封道,宣華門緊閉。

顏淡施了個障眼法,和唐周趁著御林軍交接的時分混了進去。她原先只在書裡見過那些形容皇宮氣魄的詞句,可現下親眼見到了,不禁突發感慨:「其實我覺得若論富麗堂皇,天下再找不出比這皇宮更好的地方了,可是論之雅緻氣魄,反而是鏡湖水月更勝一籌。這南都有一位大周的睿皇帝,西南還有一位民間的土皇帝。」

唐周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說:「胡說八道。」

顏淡哼哼兩聲,不欲同他爭辯。

大周皇宮有五門,他們走的是東側的華陽門,直接通到御書房。

顏淡想來想去,覺得既然是件神器,就是件了不得的寶物,就算是九五至尊,見到這樣的事物,也會一時好奇心起,說不好會把它放在書房裡玩賞。

他們到了御書房的時候,天色剛剛有些暗沉,在書房裡服侍的宦官將周圍的幾盞彩華鏤金燈點了起來,又拿了一塊白布將書桌櫃子通統抹了一遍,看手上的白布沒有沾上什麼灰塵,就掩上門出去了。

那宦官剛走,顏淡立刻上前拉開門溜了進去,隨手把身上的障眼法給解開了。一直持續用妖法,對於他們妖來說,是費神而勞累的。

顏淡搓搓手道:「我們先把書房找一遍,沒有的話就去庫房那邊看看,要是再沒有就隨便抓個人來問問。」

唐周不待她說完,就顧自找了起來。顏淡也走到櫃子前面細細看了一陣,那櫃子上面的確是擺著幾件古玩珍品,可看上去都不像是神器。她不由想,以前在史書上看過,某個朝代的皇帝沒別的喜好,除了鬥鬥促織,結果御書房擺滿了裝促織的瓶瓶罐罐。可是現在看起來,這位睿皇帝也不像是有什麼喜好,除了幾件擺著好看的古玩,就是滿滿幾架子的書冊,而書桌上除了兩疊放得整整齊齊的明黃色綢面的奏摺,便沒有什麼突兀的了。

唐周皺了皺眉,低聲道:「看來還是得去庫房裡找找看,就怕到天亮也未必能把庫房翻個遍。」

「可惜我沒見過那神器到底長什麼樣,只有拿在手上才會有感覺,不然只要一個術法就能把它挖出來。」

「沒關係的,要是來不及,就明晚再來過。」

顏淡看著他不說話,心中卻道,他該不會覺得這樣偷偷摸摸,用障眼法跳進跳出很是有趣吧?

他們說話間,忽然聽見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只聽一個尖尖細細的嗓音道:「皇上,皇上您慢些走。」緊接著是一片衣料摩擦的聲響,十幾個完全不同的聲音齊聲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顏淡一個激靈,覺得這實在很有些不妙,只覺得唐周輕輕扯了她一下,往上面一指。顏淡立刻會意,隨著他躍上高高的房梁,凝息安靜地蹲在一處。大概是由於這房梁很高的緣故,看得出並不是經常打掃,別說是一塵不染了,踩在上面立刻就是兩個淺淺的腳印。

顏淡吸進了灰塵,險些咳嗽起來。

唐周眼疾手快,立刻伸手緊緊捂住她的嘴,方才鬆了一口氣。他們這樣闖到皇宮裡來,若是被發覺了,可是殺頭的大罪。

顏淡被捂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珠轉了幾轉,惡狠狠地示意唐周趕快放手。誰知唐周正看著下面,手上的力道卻一點都不松。

只見一道明黃色的挺拔人影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宦官宮女。那人走到書桌邊上,拉開椅子就坐了下來,顧自拿過一本奏摺開始看了起來。身邊那個為首的宦官接過底下端上來的茶盞,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在茶水裡攪了攪,然後將茶壺裡的倒了一些到一隻空杯子裡,自己喝了一口,隔了片刻方才把茶盞輕輕地放在皇帝的左手邊。

顏淡往下看去,依稀可見瞧見端坐在書桌前那個人的面容,和二十年前還是有些不一樣了。她和餘墨二十年前在南都城外的章臺江畔見過這位睿帝,那時候他捲入儲君之爭中,被暗地裡伏下的殺手在江中心伏擊,她便是看不過那種以多欺少的行徑發生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股從頭燒到腳的正義感驅使,拔刀相助了。

歲月不饒人,睿帝相較二十年前,真的老了許多,兩鬢邊都有些泛白了,可是眉目依舊俊朗,一雙眼清亮逼人。他坐在那裡,一本一本地翻看奏摺,有時候會提筆批註,有時候只是匆匆掃一眼便合上放在一邊。

顏淡在房樑上蹲得發慌,忍不住探頭去看外面的天色。他若是批個幾個時辰的奏摺,她豈不是還要在上面蹲幾個時辰?

唐周手上鬆了一鬆,用內力傳音給她:「不要亂動,忍一忍就過去了。」

顏淡用力把他的手從臉上掰下來。

只聽那個為首的宦官尖細著嗓音道:「皇上,您瞧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先傳膳吧?」

睿帝輕輕地嗯了一聲,沉聲道:「不必,等晚點過去絳妃那裡。」

顏淡不由在心裡哀嘆,這皇帝真是一心為國事啊,連晚飯都沒空吃,最後還是在自己家愛妃那裡蹭一頓宵夜就算吃過了。她慢慢湊近唐周臉旁,把聲音壓得極低:「我和這位皇帝還是認識的,你說是直接問他討東西好呢,還是繼續做賊好?」

她已經想得清楚明白,她不像唐週一樣會用內力傳音,只能辛苦點湊近他耳邊說話,結果才說了這麼一句話,唐周猛地一把推開了她。

顏淡甚至還來不及掙扎,就直接摔下了房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