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詛咒

沉香如屑 蘇寞 第2頁,共2頁

從她這邊望過去,還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見南昭頸上那一大塊淤青,可見下手的那個人出手可謂很重了。在南昭昏迷的時候,不少在洛月族中頗有名望的人家都派了人來等他醒來,畢竟他很可能是唯一看見兇徒模樣的人。

可惜南昭醒來之後,對於自己是怎麼會昏死在草堆裡、頸上是怎麼會有這一大塊瘀傷的事完全不記得,根本一點線索都沒有。所有人想從南昭口中問出其間關鍵的事情,只能不了了之了。

而經她大半天看下來的光景,虧得南昭比水荇年紀大一兩歲,將來也要長成堂堂男子漢的,功夫居然還不及水荇。而水荇,不是她說,實在不怎麼高明啊,果然是她最近和高人相處多了,連看人的眼光都變挑剔了……

她正想著,只見水荇的臉突然在眼前放大好幾倍,耳邊也炸起哇得一聲大叫:「顏姊姊!」顏淡忙伸手擋住她的臉,隔開了一點距離,有氣無力地問:「做什麼?」她之所以會在這裡看這雙少年人練武,真是多虧了柳宮主,他輕描淡寫的一句話便把她發配到這裡眼巴巴地看著這兩人如何的青春年少、韶華美妙,便是不想承認自己的年紀實在是有一大把了,也不得不服老。

雖然柳維揚說,如果確然是兇徒對南昭下手的話,這一次不成,可能還會再來,她在一邊盯著也能照應一二。不過她看了一整天了,連螞蟻都沒看到幾隻,更不要說什麼疑似兇徒的人,反而把自己弄得心神俱傷,覺得自己無端老了很多很多……

水荇蹦蹦跳跳地沿著溪邊走了兩步,衝她招招手:「顏姊姊,我們去那邊的河裡洗澡好不好?我練了一天的劍拳,出了好多汗!」

「現在天都沒黑,你這時去洗也不怕有路過的人瞧見?」

水荇搖搖頭:「當然不會瞧見了,在我們洛月族,男子只在男河裡洗澡,而女子只在女河裡洗,平日也不會有人從那邊走過。」

顏淡今日方知,洛月人居然還有這個講究。不過她現下在洛月族村落也算待過短短一些時日了,覺得洛月人的風俗習慣和凡人也差了不多,連水荇他們練的劍法拳法也和唐週會的差不多。只是水荇拉她去女河邊,就看不住南昭了。她想了想,一把扯過南昭:「你也一起來吧。」

南昭臉漲得通紅:「我、我不能去的!」

水荇撲哧一笑:「他剛來這裡的時候,還不知道這個規矩,結果有一回走到女河那裡,那時我儂翠姊姊連衣衫都脫了一件了,把他打得像個豬頭一樣。」

顏淡見她說起儂翠,便試探地說了一句:「你儂翠姊姊的性子和你差了很多啊。」

水荇想了想,故作老成地開口:「那自然是不一樣的,姊姊年紀比我大,見過的世面也比我多,她小的時候還見過玄襄殿下呢,可惜我那時還沒出生,不然也可以親眼見一見了。光是看畫像我就覺得,他真是一個很好看的男子。」

顏淡沒說話。儂翠前後給她的感覺相差太大,這不會只是因為年紀大、見得世面多才如此,不過這點應該和之前的兩樁血案沒有太大的關係吧……

「啊,你們千萬不要被柳維揚那人的表面功夫騙了,我告訴你,這世上絕對找不出比他更惡劣的人來,喜歡頂著別人的臉過日子也就罷了,還專門扮成那種猥瑣小人,用□□炸我、用火燒我,還把我推下過懸崖,他做過的壞事簡直罄竹難書。」

「聽起來好像是很過分,那唐周公子呢?我聽南昭說過,邑闌大哥對他很不客氣,他也沒生過氣呢。」

你們都太天真了,唐周不同對方計較的原因,就只有一個,那就是他瞧不上對方,順便還可以擺出一副高人架勢來,其實他是個連芝麻那麼點大的小事都要計較的人。顏淡簡直要義憤填膺了:「他絕對是天下第二惡劣的人!我從前被他關在法器裡整整二十天,不見天日還不說,整整二十天滴水滴米不進。好不容易等我出來,又是這道禁制那道禁制地鎖著我,更氣人的是,他還和別人說我健壯得連一頭老虎都打得死,但凡女子,誰聽到這句話會高興啊?」

水荇語塞一陣,只得問:「餘墨公子呢?他聽別人說話的時候都很耐心,笑起來也很溫柔。」

「你還是被騙了,餘墨雖然比前面兩個好了一點,但也差不了太多。族長那時候把我們送到餘墨那裡,要給他當侍妾,結果他在這麼多族人當中選了我,我想大概是自己的長相性情對了他的喜好。結果他下一句話就讓我去書房把書桌理乾淨,還叫了個人來教我怎麼整理他的房間。現在我的族人教訓自己的女兒都會說你千萬不要學顏淡,你看人家就算收了她做侍妾,卻連一根指頭都沒碰過,後來乾脆連侍妾的名分都沒有了,你要是像她以後肯定沒人要。」

水荇喃喃道:「聽起來,好像你過得很悽慘啊……」

悽慘嗎……

顏淡想了想,老老實實地說:「那倒還算不上。」她遙遙看到遠處的一條小河,便停住腳步:「水荇,你自己過去罷,我和南昭在這裡,我只怕有人會尋著機會向南昭下毒手。」

水荇本來還待拉她一起去,聽她說到最後一句話,便點點頭:「那你們要在這裡等我哦,不可以自己走開。」

南昭靦腆地笑笑:「你快去,我們在這裡等你。」

顏淡看水荇走過去了,轉過身看了看南昭頸上的瘀傷,輕聲問:「你一點都不記得是誰傷得你麼?」

南昭搖搖頭,歉然道:「我真的想不起來了,那時只覺得一下子透不過氣來,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如果你再見到那個人,能不能認出來?」

他皺著眉苦苦思索了半晌,低聲道:「可能……也是不行。」

顏淡見他沮喪,便輕輕拍了拍他的肩,他們倆身量彷彿,拍起來十分順手:「你若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也好,這樣那人沒有顧忌,反而會再動手的。」

南昭低著頭,血氣湧上了單薄的雙頰:「其實我小的時候,練功夫很有天分,後來生了一場病,身體也越來越弱,不知為什麼從前看一遍就會的劍招便是練上幾十遍幾百遍都學不會……我知道我很沒用,連水荇都不如……」

只聽顏淡突然問:「你今年幾歲?」

南昭驚訝了一下,靦腆地說:「再過十幾天就滿十六歲了。」

顏淡笑著抱住他的肩,語聲溫軟:「憑我的年紀當你的太奶奶都綽綽有餘了。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就和我說說看,說不定說出來以後就好很多了。」

南昭一下子面紅耳赤,囁嚅著:「顏、顏姑娘,別人都喜歡把自己說小几歲,你看上去連我孃親的一半年紀都不到,何必還要當我的太奶奶?」

顏淡很鬱結,難得她有這麼善解人意的時候,對方竟然還嫌棄她沒有雞皮鶴髮、滿臉皺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