噯,他們居然認識?顏淡目光灼灼,只見餘墨一聲不吭,徑自撩起船簾進了船艙。
餘墨見死不救的時候多了去了,怎麼會突然變得好心?何況他的妖術多半張揚,不是狂風暴雨就是青龍臨淵,何時會有桃花細雨這樣風雅細緻的?可見其中一定有姦情。
她看著那位美麗的花精姑娘,再看看裴洛,慢慢嘆了口氣:餘墨形影單隻,可是心上人已經心有所屬,這世間「情」這一個字可是害死人。話又說回來,她是聽百靈說過,餘墨喜歡高挑嫵媚又聽話溫柔的女子,而這位花精姑娘正是一分不差。像她總是惹得他生氣卻發不出火,性子惡劣,陽奉陰違,更逞論聽話,溫柔更是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餘墨怎麼可能會喜歡?……不對,她沒事幹嘛要做這樣殘酷的自我剖析?
顏淡低下身,取出袖中的匕首,將被捆著的那個刺客身上的布條都割開了,好聲好氣地說:「我們山主脾氣不好,讓你受驚了,不如進來喝杯熱茶驅驅寒吧?」
只聽裴洛輕聲說:「山主?」
顏淡見那花精姑娘臉色微變,想來那位裴公子還不知身邊人是妖呢,立刻笑得純淨無邪:「什麼山主?我剛才是說我家公子。」她偏過頭看著她,問道:「這位姑娘,我剛才說的是我家公子麼?」對方只有無言點頭。顏淡又低下頭瞧著那名刺客,將手上鋥亮的匕首對著他,慢悠悠地問了一句:「那你說,我剛才說了山主兩個字麼?」那名刺客立刻猛搖頭。
顏淡微微一笑,溫溫軟軟地說:「這位公子,你聽錯了。」
裴洛只能默然。
顏淡瞅著那刺客,很是高興,這人能伸能屈,很對她的胃口。
他們說話之間,餘墨已經換了一身衣衫,將船簾撩起來別在鉤子上,語聲清朗:「兩位請進來小坐一陣,在下招待不周,還請多見諒。」
顏淡在那個刺客肩頭輕輕一拍,微笑道:「你知不知道為何我家公子剛才就留你一個活口?等下你要想好了再說話,明白麼?」
那刺客抬起頭,和餘墨一對視,立刻抖個不停。顏淡很理解,就算這凡人膽子再大,突然看見眼睛會變紅的餘墨也會嚇到的:「你抖得厲害,要不要我扶你進去?」
只是那裴公子向那刺客問話的水平委實不怎麼樣,連私刑都不用,對這種江湖上的亡命之徒恩威並施,對方要能聽得懂才怪了。
顏淡微微嘟著嘴,幾次想說話,都被餘墨一個眼神給逼回去了。
只聽那刺客突然大聲說:「死又如何,老子根本不怕!」若不是他被點了穴道,配合著拍胸脯,就更加豪氣。顏淡很是高興,輕輕拍了幾下手,誇獎道:「有氣魄,有骨氣,就是要這樣寧死不屈,方不失男兒本色!」她放下茶盞,慢慢靠過去,微笑道:「等下嚴刑逼供時,你也要有這氣魄呦。」
餘墨一手支頤,看著她沒說話。
顏淡見他不像是生氣的樣子,轉過身翻出一把菜刀,在那刺客眼前晃了一晃,另一手在他身上輕輕一拍:「果真是練武之人的肉比較結實,有韌勁,有咬頭。」
那刺客神色鎮定,大笑道:「你這小姑娘柔柔弱弱的,只怕連刀怎麼用都不知道罷?」
顏淡立刻擺出驚訝的神情:「你怎的知道?我家公子總說我下刀很不準,明明可以一刀殺了的,偏偏割傷幾百刀也死不掉。」果然看見對方臉色微微發白,迥然變色。
「你也莫要害怕,多痛個幾下就沒事了。我這裡還有很好的金創藥,等下再給你敷上,保證你性命無礙。」她轉頭看餘墨,輕聲問,「公子,今日中午吃餃子好不好,這裡有現成的餃子餡呢。」就算沒有碰見這些事,他們本來也是要吃餃子的。百靈列給她的選單太過複雜,想來皇宮裡的御膳也不過如此,她自然全部都換掉了,餘墨倒是沒說什麼。
餘墨支著頤,含笑道:「好,只是不知明日還有沒有的吃?」
顏淡微微一笑:「自然有的,這人那麼壯,割上十天半月的也割不完。公子,我常聽人家說,股上的肉最韌最結實,不如先從股上割一條下來好不好?」說完,便將刀刃比在對方的大腿上。
裴洛伸手在那刺客的下巴上一捏:「這樣防著他咬舌自盡。」
顏淡抬起菜刀,還沒來及割下去,就見那人雙眼翻白,昏了過去。她又遺憾又可惜,她本來還想把戲做個十足十,結果還沒開場人就昏了,只得舉起菜刀給其他三人看:「我都還沒切下去,他就昏過去了。」
只是現在已近午飯時候,她索性鋪開砧板剁肉和麵,隔了片刻,那刺客慢慢睜開眼,茫然地看著她。她朝著對方嫣然一笑:「你醒了?我馬上就把餃子包好,很快就能下鍋。你一般是吃幾隻的?」結果那人雙眼一翻,又昏了過去。顏淡看著剁好的豬肉,輕聲自語道:「胡思亂想果然會害死人。」
她挽了挽衣袖,露出一雙皓白的手腕,動手把豬肉白菜青豆餡裹進餃子皮裡,又燒下一鍋水,想想那人也差不多該醒了,便提著菜刀靠過去。那刺客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正瞧見顏淡歉然看著他,好聲好氣地同他商量:「我現在看了看,好像餃子餡又不太夠了……你放心,我這邊割下去,然後金創藥就會撒下來,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那人這次總算死死地支撐住沒昏過去,口中啊啊直叫,卻說不出話來來。裴洛抬手將他的下頷扶正,接了回去。
「我說,我全部都說!求求你不要再割了!」那刺客一能說話,立刻就驚恐地大喊起來。
顏淡瞧見他這副恨不得把家中養了幾隻雞、祖祖輩輩的瑣事全都說出來的樣子,只能恨鐵不成鋼:「你之前這樣有氣魄有骨氣,現在怎麼……男子漢大丈夫,這點痛忍忍就過去,何必低聲下氣地求人?放心,我會割得輕一點的。」
那刺客已經不等她說完,便倒豆子一般把誰來買兇殺人、買兇的銀子是哪家錢莊的都說了出來。顏淡消沉地退到已經滾起沸水的鍋邊下餃子。
等裴公子問完話後,他們便要離開了。那位美麗花精姑娘輕輕一握顏淡的手,讓她頓時產生一種自豪的感情:他們花精一族,果然是專門出落美人,不論男女,凡人、妖怪通殺。
顏淡悄聲問:「餘墨的真身是什麼?」她雖然知道了紫麟的真身是山龜,卻還不知道餘墨是什麼。
那花精姑娘看了看餘墨,又看了看水裡。顏淡恍然大悟:怪不得百靈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要把魚端上桌,原來是這個緣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