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山神

沉香如屑 蘇寞 第2頁,共2頁

顏淡跑到盡頭,只見面前已經沒有路了,外面水聲震天,竟然是一處極為壯麗的瀑布。她低聲道:「這就到頭了。」

唐周突然問了一句:「你跟著餘兄有多少時日了?」

顏淡想了想,乾脆地說:「差不多快二十年了。」

「那麼,你對他的事算是瞭解了?」

顏淡思忖片刻,點點頭。

唐周淡淡地說:「我覺得他很可能就是神霄宮主。」

顏淡一愣,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怎麼可能?我認得餘墨這麼久,從來沒發現他有神霄宮主那種喜歡扮成別人的癖好。」

「這世間的易容術總歸是還多少會有破綻的,可神霄宮主的卻已是出神入化,餘墨也能夠隨意變成別人的樣子。就算這一點是巧合,那麼他卻知道其中一件神器是在神霄宮主手中,他曾和你說過,他同神霄宮主相識麼?」

「這個……倒是沒有。」

「就算他和神霄宮主相識已久,卻連去鏡湖水月的路都不知道,這不是很荒謬的事?」

顏淡想了想,說:「雖說這些話聽起來荒謬,可是你不覺得餘墨想用這種破綻百出的話來騙人,這點更是荒唐嗎?」

唐周淡淡一笑:「像他這樣的聰明人怎麼可能會說這種破綻百出的話,你是這樣想的,對不對?所以這些話聽似荒唐,一定是有其緣由。你若是這樣想,那麼這些話就再也不荒唐了。」

顏淡支著下巴,慢吞吞地說:「你說的是沒錯啦,不過餘墨要真是神霄宮主的話,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若我說我確然不是,你豈不是要失望了?」餘墨衣袖翩翩,大步走過來,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看來有些事不說清楚,大家心裡都有一個結。你們想問什麼就儘管問,凡是能說的我都知無不言。」

顏淡蹭到他身邊,露出一個討人喜歡的笑顏:「我只有一件事不明白,你說你見過神霄宮主兩回,那麼這神霄宮主是不是柳維揚?」

餘墨微微搖頭:「神霄宮主的易容術當世無雙,我也不確定所見的是不是他的真面目,不過不是柳維揚那個樣子。」他轉頭望向唐周:「之前說過,我並不知道鏡湖水月怎麼走,只是因為我一路都是被蒙著眼的。顏淡一摔下這個地底溶洞,我就覺得似乎和我曾走過的路有幾分相像。我全是憑著感覺和周圍的聲音記下路線。」

唐周慢慢道:「那條蛇怪呢,明明你我都可以把它砍死,你卻不願這樣做,這又是為什麼?」

「這條蛇怪全身都是毒,連鱗片上都有,若是它的血濺出來,立刻就會全身潰爛而死。殺了它的確不是難事,可是溶洞狹窄,地層也不夠牢固,這不划算。」

唐周微微頷首:「原來如此,那麼去鏡湖水月的路,你現下可是找到了?」

餘墨一指瀑布:「就在這底下。」

顏淡探出頭往外看了看,不知該不該就這麼眼一閉往下跳。畢竟水流生在懸崖峭壁上才是瀑布,她若是跳下去就等同於跳崖。就算她是妖,也只有這樣一副骨頭,若是碎光了,她哪裡去再找一副新的過來?

只見餘墨徑自走了過去,眼都不眨一下,便往下一跳。

主公跳了,顏淡自然也得跟著跳。何況餘墨就是面子上不動聲色,她也知道他現在一定火氣不小。顏淡落下瀑布底下的水潭,立刻從水裡探出頭來,往周圍看了一圈,不由道:「這裡風景不錯啊。」碧潭如洗,湖光山色,映襯著藍天白雲,格外的明麗。

顏淡慢慢往岸邊游去,看見唐周也在她之後下來了,連著嗆了好幾口水,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他的水性不怎麼樣。如果當初在南都狹路相逢之際,她走的是水路,真的可以少受很多折磨啊……

餘墨溼淋淋地站在岸邊,見她游到岸邊也沒去拉,淡淡地說了一句:「現在沿著湖往前走一百一十四步。」

顏淡偷偷地看了他幾眼,小心翼翼地拉拉他的衣袖:「主公……你在生氣?」

餘墨轉頭看著她,還是不動聲色:「你又知道我在生氣了?」

顏淡乖巧地笑:「我一看你的樣子,就知道你在想什麼……不,就算是看到你一根頭髮絲,都能猜得到你在想什麼。」

餘墨看了她一陣,嘴角緩緩勾起一絲笑意:「是麼。」

他們沿著湖邊走了長長一段路,只聽前方傳來兩聲慘呼,只見面前那個淡紫衣衫的女子手中長劍之上正有鮮血緩緩滴落,而倒在地上的那兩具屍首一高一矮,正是為他們領路的那兩個當地人。

那紫衫女子本是背對著他們,聽見身後腳步聲驀然回首。顏淡不由失聲道:「陶姑娘!」這個淡紫衣衫的女子竟然是在青石鎮古墓暗道中識得的陶紫炁。

陶紫炁瞧見他們,連神情都沒變,聲音如碎玉一般:「尊主派我來為三位領路,去鏡湖水月一顧。尊主已經煮茶等候諸位多時了。」

顏淡看著她背過身去,不由皺了一下眉,又微微笑問:「神霄宮主對於茶道很是精通嗎?」她一下子記起在凌霄道觀被人從後面偷襲之前,看見的那個穿夜行衣的身影和陶紫炁的背影很像。

陶紫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尊主琴棋書畫、雜學經書,無一不精。」

唐周淡淡說了一句:「陶姑娘,原本我看擔心你被困地道,眼下看來你還是安然無事。」

陶紫炁背影一僵,冷冰冰地開口:「承蒙唐公子關心。那墓地暗道的後半段其實是尊主後來修的,我本是奉了尊主之命,想把你們帶來這裡,卻沒想到沈怡君突然叛出,還把我關在地道里面。」

顏淡不由心道,神霄宮主做戲的水準已經是超凡脫俗,沒想到近墨者黑,連手下人也沾上了這個喜好,陶紫炁在墓地中都是一副嬌怯怯、含羞的模樣,現在殺個把人連手都不抖一下,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神霄宮主把我們帶到這裡來又是為了什麼?」唐周問。

顏淡嘆了口氣,要是她肯說,當初早就說了,唐周這一問真真多餘。

哪知陶紫炁遲疑一下,輕聲道:「尊主他得到神器其一,需要一個純淨魂魄方才能解開這個神器上刻下的咒印。雖然這世上,有純淨魂魄的並不只是唐公子你一人,但解開咒印的過程太過艱險,若是沒有一點功夫,根本不可能辦到。」

一行人邊說邊走,已看到不遠處的岸邊停靠著一隻小船。陶紫炁走上前,解開船尾的繩子,走上船頭:「你們現在還可以決定,究竟要不要去鏡湖水月。一旦到了哪裡,再後悔就來不及了。」

顏淡微微疑惑,雖說陶紫炁是神霄宮主手下,她怎麼感覺她的所言所為都不是向著自家尊主?說好聽點,她這叫雖是為噁心卻良善,說難聽點,就是吃裡爬外。

唐週轉過頭看著他們,輕聲道:「你們回去吧,陪我到這裡便足夠了。」

他的神情隱約有些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