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神器現世

沉香如屑 蘇寞 第2頁,共2頁

頸上突然一涼,那種緩緩蠕動、細小鱗片摩擦的感覺讓她全身起雞皮疙瘩。只見一條細細的、花色斑斕、頭呈三角形的蛇伏在她頸邊,慢慢地揚起身子,張大嘴露出裡面的三顆尖牙。

顏淡眼睛發酸,卻連眨都不敢眨一下,現在這蛇還是在等待時機,如果她閉上眼,它立刻就會咬下來。她現在同凡人無異,要是被咬一口,肯定當場送命。

蛇身直立,在月下緩緩扭動,舌尖吞吐,不斷髮出噝噝的響聲。顏淡已經在心裡把唐周罵了十七八遍,終於忍不住閉了閉發酸的眼,只聽呼的一聲,一道森冷的劍光從她鼻尖擦過,將那條毒蛇斬成兩段。那把劍上的力道很大,還往前滑了好幾尺,勢頭不減,最後釘在沙土中。

顏淡睜大眼,驚魂未定地看著唐周走到她身邊,將劍還入劍鞘,然後將她扶坐起。唐周見她不說話,便問:「你被點了啞穴?」顏淡眨了一下眼,看著他。唐周立刻將她的啞穴解開,又問:「你記不記得還被點了哪裡的穴道?」

顏淡幽幽地開口:「你剛才差點割了我的鼻子……」

唐周寬慰道:「我出手向來很準的。」

「我記得似乎是在腰上麻了一下就不能動了。」顏淡回想一遍,「不過我只知道大致位置。」

唐周不吭聲,將她的頭擱在自己的肩上,伸手在她腰後推宮過血了幾下。顏淡只覺得身子一鬆,竟是可以動彈了。她抬起衣袖擦了擦頸,露出噁心的表情:「我這輩子都沒被一條蛇從身上爬過。」她說到這裡,理所應當地把一切都歸結到唐周身上:「都是你!害我被凡人追得逃命,還要擔心你師父看穿我的身份。隨隨便便什麼人都能把我點倒,要是那人殺了我,我連仇人是誰都沒瞧見。現在更好,連一條蛇都爬到我頭上來!」

顏淡喘了口氣,怨恨地看著他:「自從碰上你,我時時刻刻都在倒霉,別說是這輩子,就算是下輩子我都不想再看見你!」

唐周緩緩地抬起手,按在她的背上,低聲道:「你原來是這樣討厭我麼……」他輕輕一握她的手腕,只見一道微光閃過,那道禁制突然裂成兩截,落在地上。

顏淡看著空蕩蕩的手腕,還有些不敢置信。

「現在你若是要走,誰也攔不住你。」

顏淡聽到這句話,反倒怔了一下,一動不動。

唐週轉過身,慢慢走出幾步,在一片夜色中回頭看她:「或許等我找到了那四件神器,我們還能再見。」

他們花精一族的族長曾用自己漫長的人生閱歷定下一個結論:花精們都有的強烈的好奇心,源自於他們曾經百年紮根在同一個地方。

顏淡原本以為自己是例外,眼下看來,還是沒能免俗。

她站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問:「你為什麼非要去找那些上古神器?你師父說得很對,這些仙力,的確不是凡人的血肉之軀可以觸碰的。」

唐周微微一笑:「我總是會做一個夢。夢裡,我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漫天白霧繚繞。我似乎是想去追前面的那個人,就在雲海裡一直跑,每次快追上的時候,那個人就會突然消失。我聽到一個聲音對我說,如果我想知道這一切,就必須得到上古四神器中的一件。」

「你要找的那件神器定不是七曜神玉吧?」

「那件神器叫地止。」

顏淡嘆了口氣:「據我所知,上古四神器還是盤古氏開天闢地之後保留下來的,歸於九宸帝君所有,後來在天庭同邪魔的一場大戰中,全都遺落凡間。你現在已經找到七曜,還有楮墨、理塵和地止,或許你窮其一生也未必能找到第二件。」

「……我不知道。只是心裡隱約覺得,那個人很重要。你上次說過,前世的記憶會被封存起來,我想這就是很久以前的記憶。就算過了千年百年,我已經什麼都不記得,卻唯獨記得那個人的背影。」唐周眼中溫柔,輕聲說,「我只是想再見一見她。至少,等到以後回想的時候,不是隻記得一個背影。」

顏淡只覺得滿腔熱血衝上心頭,一時也來不及細想自己到底說了什麼:「既然如此,我就陪你去找地止。其實我也沒什麼特別的事要做,知道的也比你多,說不定有什麼可以幫到你的地方!」

唐周笑了笑:「多謝你。」然後轉身走了。

顏淡說完這番豪言壯語,那股從罕見的、頭燒到腳的正義感已經消失,只能無精打采地抱頭蹲在地上,喃喃自語:「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來啊啊……明明已經脫身了,還眼巴巴往牢籠裡跳,我難道真的是個徹徹底底的笨蛋?不會吧……」

她抱著頭想了一會兒,突然想到沈怡君臨死前寫下的血字:

……絕我性命,我斷他一世念想。

「那神霄宮主也在找上古神器,連餘墨都說他和紫麟兩個加起來還不及一個神霄宮主,」顏淡已經崩潰,「我現在豈不是在做虎口拔牙的蠢事?我看我還是連夜逃走吧,弄不好連神器都沒見到一眼就憑白無故丟了性命,這件事哪賺哪賠也太明顯了……反正我一向把發誓當飯吃,毀諾背信這種事誰會在乎?」

她慢慢站起身,剛踏出一步,耳邊又似乎迴響起那句話「我只是想再見一見她。至少,等到以後回想的時候,不是隻記得一個背影」,下一步便怎麼也邁不下去了。這句話正好刺中她的死穴,這種執念,她也不清楚最來到底會變成什麼,好似飛蛾撲火,就算下一刻毀滅也沒有關係。

顏淡心緒低沉地回到房間,秦綺還是睡得香甜,她卻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她一會兒想到神霄宮主,一會兒猜測之前看到的那個有幾分眼熟的背影到底是誰,一會兒又想著點了她穴道的那個神秘人的身份,就這樣迷迷糊糊、半睡半醒,等到睜開眼的時候,天竟然已經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