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真相假相

沉香如屑 蘇寞 第2頁,共2頁

沈怡君點點頭:「是我孃親的屍體,她全身都乾癟了,像是被人吸去所有的精血。她根本就不是被蟒吃掉了,是被我爹害死的!這個畜生,知道我娘會巫蠱之術之後,求著她教給他,然後用這個法子將她害死。後來我爹大概發現他埋的地方被人挖過,就開始懷疑我們倆姊妹。我妹子是傻的,渾渾噩噩什麼都不知道,他能懷疑的其實也只有我。我為了不被他看出破綻,不知吃了多少苦。後來我們一家就遷到這青石鎮上,這鎮上不斷有人離奇死去,我一看死狀就明白是怎麼回事,卻沒有辦法阻止。」

她說到這裡,眼中已經淚光瑩然:「幸好我妹子她……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這一切,只要我一個人懂就足夠了。」她用衣袖用力在眼角一擦:「你認識的那個叫凌虛子的道士,就是我爹爹害死的,他恐怕也是因為查到了什麼。唐公子,我看你還是離開吧,越快越好。你師妹年紀還小,又這樣聰明,如果死在這活死人莊裡多可惜。」

唐周終於想到之前那個一閃而過的念頭是什麼了:這一家人的行事處處透著古怪,明明是父女,卻互相提防、中傷。

沈怡君兩次提到顏淡,也讓他有一種不好的直覺。顏淡本來是不會有什麼意外的,卻被他封去了大半妖法,遇上應對不來的事情也很有可能。

他轉身折回前庭,在拐角處和一個人撞在一起。那人身子溫軟,輕輕啊了一聲,赫然是顏淡的口音。

顏淡偏過頭,看著他一身溼淋淋的狼狽模樣,微微笑道:「咦,師兄你怎麼一大早就去游水了?」

唐周看著她,只見她笑容可喜,膚色細白,宛如剛出產的上好白瓷,模樣溫良,卻滿肚子壞水,淡淡道:「我昨夜一晚都在游水。」

顏淡聽出了畫外音,走上前溫柔地開口:「現在還是四月光景,若是著了涼可怎生是好?師兄你快快去換身衣衫罷。」

唐週迴到客房,正要脫下外袍,發覺顏淡也跟來進來,施施然在桌邊坐下,一手支頤,另一手擺弄著茶杯。唐周瞥了她一眼:「你不迴避麼?」

顏淡笑吟吟的:「我就坐在這裡說話,定不會朝你瞧的。」她語氣一頓,又道:「你昨日問我,有時候會不會有錯覺,可是你在那口井裡瞧見什麼了?」

這件事和最主要的事情比起來,根本就無足輕重。唐周隨口嗯了一聲,將溼透的衣裳換下來。

顏淡輕輕一笑:「這件事很重要的,你不要敷衍我嘛。」

唐周看著她,緩緩道:「你是不是已經知道什麼了?」

顏淡眼波一轉,靜靜地定在他身上,嘴角微彎:「不如我們再來談條件吧?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訴你,然後你把我手上的禁制解開。」

唐周立刻道:「你想也別想。」她知道的說不好他全部都知道,這種交換條件根本毫無意義。

顏淡很是乾脆地站起身:「既然談不攏,那就只好算了。」唐周見她走到門邊,幾乎要開口叫住她,最後還是忍住了。果然,顏淡回過頭來,不死心地問了一句:「你真的不答應麼?」

唐周心中好笑:「與其信你,我還不如自己慢慢想。」

顏淡嘆了口氣,只得無功而返。

唐周披上外袍,繫帶的手突然一滑,衣帶落在地上。他慢慢低下身去撿,突然想到一件事:從沈老爺的所作所為來看,他並不知道井沿為何會坍塌的。那麼,是有人故意鑿開了井沿,還是這僅僅是一個巧合,井沿恰好在那時坍塌?

如果這只是一個巧合,那麼這樣的巧合未免太多了,沈怡君又是如何知道他在井底?沈老爺為什麼會中途隨著沈湘君離開?

如果是有人故意這樣做,那這樣做又有什麼用意呢?

顏淡坐在蓮池邊上,將手放進水中,有小魚小心翼翼地湊過來,在她指尖咬了咬,一擺尾巴嗖地一聲遊遠了。她忍不住輕笑,隔了片刻,只見先前那條小魚慢慢靠過來,又試探地咬了她一下,然後再逃開,只是這回躲得沒有上回那麼遠了。

顏淡摸了摸臉,很是苦惱:「難道我長得就這麼不可相信嗎?明明人家都一直是笑著,這麼友善……」她忽聽身後有腳步聲靠近,只見一個身形窈窕的女子已經站在身後了。她微微一笑:「沈姑娘。」

那女子俏皮地一笑:「我會和鳥兒說話,看你時常坐在這裡,是不是在和魚兒說話?」

顏淡點點頭:「是啊,它們告訴我很多事情呢。」

沈湘君在她身邊坐下,微微歪著頭:「魚兒會說什麼?」

「它們說,這裡有很多怨靈,只是被牽制住才沒法子離開,還說進這莊子一定要帶上辟邪的東西。」顏淡抬起手晃了晃,「幸好師兄先前送了我這個鐲子。這個鐲子上還有他使的道法,我就是碰上什麼不好的事了,他也能感覺到。」

沈湘君伸出手去,摸了摸她手腕上的鐲子,觸手光滑溫潤:「這個鐲子很漂亮,摸起來也很舒服,他待你真好……」

顏淡嗆得厲害,唐周待她的「好處」簡直是罄竹難書、天地不容。不過她覺得沒必要向對方哭訴,只能難堪地嗯了兩聲。

沈湘君看著她,雙眸晶瑩,眼中滑過幾許漣漪。顏淡同她對視片刻,神色困頓,慢慢地合上了眼。沈湘君伸手取下她手腕上的鐲子,隨手往蓮池中一扔,只聽咕咚一聲,鐲子立刻沉入池底。

她慢慢沉下臉,眼中隱約兇狠,冷冷道:「沒了這辟邪的鐲子,光是一點小聰明,你還有什麼用?」她站起身,帶他們到沈宅的胡嫂立刻走過來,將寬大的衣袍裹在顏淡身上,然後將她抱起來,笑著說:「大小姐,這小姑娘身子真輕,好像沒有骨頭似的。」

沈怡君嘴角一牽,露出幾分古怪的笑意:「若是身子骨重些,還好少吃些苦頭。」她徑自往後院走去,胡嫂抱著顏淡跟在後面。

沈怡君走到廢井邊,就停住了步子,回頭向著胡嫂說:「扔下去。」胡嫂將顏淡拋進井中,只聽嘩的一聲水響,裹在她身上的那件外袍立刻浮了上來。沈怡君一眼瞥見附近擺著的那塊扁平石板,伸手抓住一頭:「把這塊石板抬起來,壓在井上。」

只聽咔噠一聲,石板嚴嚴實實地壓在井沿上,坍塌的地方還有些空隙,只是這空隙太小,還容不得一個孩童爬過。

沈怡君伸手在石板上按了一按,然後撣撣手上沾到的灰,緩緩綻開的笑容宛如春花爛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