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淡繼續裝聾作啞,心中卻想這種寵愛再多幾分,她都怕要氣瘋了。
唐周又道:「看來這裡是沒路了,再折返回去看看。」
三人沿著原路返回,待走回之前那個岔道口的時候,陶紫炁抬手在一頭青絲上摸了半天,神色驚惶:「遭了!」她咬著嘴唇,囁嚅道:「我的簪子不見了,可能是落在之前那間石室裡……那是我孃親唯一留給我的東西,我、我看我還是回去找找看……」
唐周見她著急,便淡淡道:「陶姑娘,你在這裡歇一會兒,我幫你去找。」他一走,顏淡就是不樂意,也要被牽著一起走。她抬頭看著石道頂上每隔十步就懸著的斷龍石,眼波流轉,笑問:「師兄,你有沒有想過,那位陶姑娘之前說被神霄宮主擄到這裡來種種,都不是真話,其實她是化為人形的旱魃,又或者,和我是同道中人。」
唐周斜斜看她一眼:「陶姑娘身上沒有妖氣。」
顏淡伸出手腕:「你聞聞看,我身上也沒有妖氣。」她本來是說著玩的,結果唐周當真握住她的手腕聞了一下,長眉微皺:「妖氣是沒有,不過有股蓮的味道,你的真身是菡萏?」說話間,兩人回到那間石室,果然在竹椅上找到一支做工粗糙的簪子。
顏淡一指頭頂,悠然道:「你看頭頂上,千斤斷龍石,裡面還有最堅固的玄鐵,放下來後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插翅難飛。你猜什麼時候會落下來?」她話音剛落,牆壁中立刻傳來機關響起的隆隆聲。
唐周拉住她的手腕,疾步往前,只聽身後轟隆隆的巨響不絕於耳,腳下的震動越來越大,地動天搖,不斷有碎石子砸下來。他不覺加快了步子,身後的斷龍石一塊一塊地落下,而出口處的巨石正慢慢於地面貼合。
他們離出口之處越來越近,不過十步之遙。而出口那塊斷龍石離地面還有及膝的距離。唐週一推顏淡:「快,你先走!」忽覺頭頂風聲凌厲,一塊斷龍石又砸了下來。他只得低下身往後一滾,轟得一聲巨響,巨石落地,周圍暗不透光。
他坐起身,用劍鞘往斷龍石上一敲,隱約有金鐵之聲,只怕就是如顏淡所說,這巨石裡面還包著玄鐵。
「這世上最會作惡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人。這句話,你現在該是信了吧?」顏淡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
唐周頗為意外:「你怎的也在這裡?」
顏淡微微笑著:「我來說道理給你聽啊。」她捱過來,慢慢道:「也不知道陶姑娘在外面是不是也遇上危險了。」
「你是說,斷龍石不是她放的?她也不是故意騙我們進來取簪子?」
顏淡很乾脆:「我怎麼會知道?這有差麼?」
這差別很大罷?唐周閉上眼,沉默不語。在這墓地中,遇上的事都是如此撲朔迷離,而同行的人卻不能信任,是友還是敵,虛虛實實,辨不出真假。
顏淡靠在斷龍石上,慢悠悠地說:「這裡會越來越氣悶,我們不久就能和這墓地的娘娘一樣嚐到被活埋的滋味了。聽說人被活埋的時候,會連氣都喘不過來,只好亂抓亂咬,可惜這裡四面全是石頭。」
他慢慢睜開眼,眼前還是黑漆漆的看不真切:「是我連累了你,本來你可以脫身的。」
顏淡輕聲道:「你糊塗了?你設了五步禁制,我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你若是心裡過意不去,就把我放了吧?」
唐周握著她的肩,聲音冷靜:「差點就被你騙過去。只要我一解開你身上的禁制,你恐怕就能離開這裡罷?」
顏淡嘟著嘴:「男女授受不清,你捱得這麼近做什麼?」她嘆了口氣:「我們來談條件好不好?」
唐周冷笑:「我為何要聽你的?」
「你不願也沒辦法。反正我二十天滴水滴米不沾也能活,我們就來比比看誰能撐的時間長好了。只要下禁制的人不在世上了,禁制也就沒用了。」
「撐不住之前,我也可以拖你一起上路。這點你也莫要忘記了。」
顏淡被他這樣一說,才想起還有這一回事。只是誰先露怯,氣勢上便輸了。這關乎她的脫身大計,肯定是不能認輸的:「既然如此,那就試試看好了。」可惜黑暗之中,看不清唐周此時是什麼表情,實在很是遺憾。
隔了良久,唐周慢慢道:「你的條件是什麼,說出來聽聽,只是別太長了。」
終於,等到她佔盡上風的時刻了。顏淡回味一陣這種佔上風的感覺,笑著說:「我的那個同伴是不是平安?你告訴我實話,我立刻就帶你出去。」
唐週一怔,沒想到她提出的條件竟是這個:「我根本就沒去收他。」
顏淡很是懷疑:「你會有這麼好心?」
唐周輕咳一聲:「那魚精遁到江裡去,我難道還會跳下去追?」
顏淡頓時大為後悔,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走山路的。她不滿地嘀咕了一句:「這餘墨,運氣還真是好……」可是心中重負終究是放下來了,便扶著斷龍石慢慢站起身來:「咦,似乎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就聽轟隆隆的巨響,像是斷龍石被機關拉了上去。
不多時,面前的巨石也開始搖動,石頭緩緩抬起,露出一張如春花爛漫的臉:「鳥兒說,有人被困在這裡面,還說被困在裡面的不是壞人,讓我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