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淡:「要是能回到高考完填志願之前,我他媽非把自己按地上扇一頓耳刮子不可。」
眾人:????
喬南再度一聲長嘆。
不說了,總而言之,現在眼睛裡流的淚,都他媽當初腦子裡進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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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週後。
汽車緩緩駛過b市寬敞的主幹道,倚著車窗,能清晰看到外圍的風景。
商場大樓、戶外廣告、公交站牌。或是代言廣告,或是演唱會宣傳,總之隨處可見沐松英挺的五官。
沐爸倚在車窗上,窗戶沒關,臨著夜風,手舉手機,每看到一處,必然打老遠外就拍攝下來。
車最終緩緩停在外圍遼闊的體育場外。
喬南從副駕駛下來,立刻反身攙了一把,沐爸站定後抬起頭,視線又緩慢地自體育場外絡繹的人流上劃過。
非常熱鬧的場面。
來的人有男有女,手上提著熒光棒的、拿著燈牌的、抬著易拉寶廣告的、抱著鮮花的,幹什麼的都有,大部分都是小年輕。
沐松頂著各種五顏六色頭髮的腦袋在這裡依然隨處可見。
沐爸和沐媽這兩位年紀不小的面孔的出現理所當然地引發了一些關注,旁邊有黃牛鬼鬼祟祟地湊過來:「朋友,來聽演唱會的?票子要伐?liberty的首場巡迴演唱會,特別走俏,我跟你們說也就我這裡還有幾張了。」
沐爸收回看向人群的目光,表情顯得有些複雜,朝他笑了笑後,自兜裡掏出幾張門票:「謝謝,不用了。」
那黃牛目光一掃,兩眼頓時發直:「內場票?!這位置現在都快炒到三千了吧?老哥看不出來啊,心態很年輕,追星很下血本啊!」
此言一齣,周圍路過的觀眾們紛紛投來視線,其中不乏對他們手中的「內場票」滿懷豔羨的目光。
沐爸為路人的反應悄悄挺直了腰板,來之前他也是做過功課的,知道自己手上這幾張兒子送來的票有多不好搞。看看體育場外這大批的來人就知道了,liberty爆紅至今,第一次搞大型演唱會,粉絲的狂熱程度遠超主辦方想象,演唱會門票從上架到脫銷,全程彷彿只在眨眼之間結束,其中內場票是最快賣完的,後期連能拿到貨源的黃牛都少之又少。
自家兒子如此受歡迎,沐爸心中不免嘚瑟,他也不多解釋,直接頂著黃牛【老哥你很有門路】的視線,帶著家人們浩浩湯湯湧向了入場的隊伍末端。
一路上從未聽過演唱會的老男人目光四處打量,頗多驚奇。
他看著那些明明不是一路來的年輕人門,身上那彷彿全都從一個店裡批發來的t恤,小聲問身邊的兩個年輕人:「他們穿的衣服怎麼全都一樣?」
忙著鼓搗課題的沐想想同樣茫然,最終居然是跟沐松一直很不對付的喬南不情願地開口解釋:「那個是應援服,好像是沐松他們樂隊出道的第二年發行的唱片的周邊,得是粉了他們很久的相當忠實的粉絲才能拿到了。我那什麼……有次上網不小心看到的。」
也沒人關心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非常關注liberty的動態,沐爸聽著那個距離現在已經稱得上久遠的【第二年】,心裡有些觸動。
此時前方几個正穿著這個應援服的年輕人轉過身,驚奇的目光掃過與周圍格格不入的他和沐媽。
似乎驚奇於他們的年紀,年輕人們顯得有些激動:「叔叔阿姨,你們也是liberty的粉絲嗎?」
沐爸沒有否認:「是啊。」
又笑眯眯地看著他們中一個頭上戴著【松】字樣頭箍的年輕人:「你們喜歡沐松?」
「啊啊啊您也喜歡沐松嗎?liberty的成員裡我們也最喜歡沐鬆了!」誤會了他的意思,那群年輕人因偶像粉絲群體開闊的年齡跨度更加激動,立時圍攏上來,嘰嘰喳喳開始與「同好」交流。
並十分熱情地一定要沐爸收下自己帶來的各種熒光棒手幅之類的應援用品。
喬南抓著印有紫發沐松大臉照片的手幅臉色奇臭,沐爸卻興致盎然,入場的一路都在同這群年輕人閒聊,聊這些年沐鬆起起落落的一切。
很難想象,世界上會有那麼一群人,如此真切熱烈地喜歡著一個跟自己本不想幹的物件。
沐爸為這群忠實粉絲對兒子純粹的喜愛心緒複雜,往前倒數個幾年,至少在兒子執拗地堅持要走上唱歌這條路的時候,他決想不到那孩子能擁有今天的一切。
想起過往,又看到眼前這個面積和規模大到超乎想象的巨型體育場,身邊無數觀眾為此而來,他頗多感觸:「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啊。」
liberty的發展並非一帆風順,中間也曾經歷過大大小小的波折,能留下來的粉絲們都深有體會:「是啊,太不容易了,粉粉黑黑的,沐松年紀又小,一個人扛下那麼多辛苦,我好幾次看他的訪談,都看到哭得不行,真不知道他是怎麼熬下來的。」
「別說出道之後了,他好像連選擇唱歌這件事情都受到過很大的阻力。」
「啊!我記得,是上一次的xx電視臺的專訪吧?提起出道之前,他說他爸爸媽媽都很不看好他追求夢想,他爸當時聽說他要唱歌,覺得他不務正業,擔心他以後會窮困潦倒,好像還氣得差點把他的吉他給砸了。只有他姐一直無條件的認同和鼓勵他。」
「對對對!」說起這事幾個感性的粉絲眼眶再度發潮,「雖然說起來的時候語氣像開玩笑一樣,但他心裡明顯還是有在意的。」
「他其實很希望他爸也能認同他的吧?」小粉絲抽了抽鼻子,轉頭看向一旁的老年粉絲,「真希望他爸能看到他現在的樣子啊。叔叔你說是吧?叔叔你怎麼了?」
沐爸回過神來,對上她的視線,愣了愣沒說話。
整個會場逐漸被湧入的人群填滿的間隙中,他坐在座位上不住地回憶著過去。
那場規模大到幾乎摧毀了整個家的爭吵,撕碎的海報,扯到地面的床單被褥,被他高高舉起的吉他,和兒子憤而出走的背影。
《嫋嫋餘音》後臺,他無奈妥協,同意這個一意孤行的小子跳下這個當時在他眼中的「火坑」。
一晃過去,都那麼多年了。
人已滿座,前後左右,皆為空蕩的舞臺上即將出現的物件而蓄勢待發。
燈光暗下了,隱約有尖叫傳來,數萬人視線矚目之處,舞臺邊的煙花開始噴灑,璀璨的身影騰地顯露在視野中!
一瞬間觀眾臺爆發出的尖叫瘋狂到讓沐爸止不住地恍惚。
他望著舞臺上那個隨同響起的音樂抱著吉他迅速進入表演狀態的光芒四射的年輕人,他帶動了整個世界的氣氛,無數熒光棒跟隨他的節奏晃動,照亮體育館昏黃的四周,如此震撼。
沐爸搖頭嘆息——
這臭小子,那麼多年一點沒變,成績還是一塌糊塗,高考數學竟然敢考出個27分,讓他在親朋好友難以置信的詢問下丟人現眼。
頭腦也還是笨蛋一個。
居然都沒看出來,他爹早已經對他充滿認同了。
真的,不愧是能考出27分的智商。
這智商肯定不能隨我。
沐媽摸著自己發燙的耳朵:????
四下狂亂的歡呼聲中,沐想想眼神發亮地盯著前方自家耀眼到不可思議的弟弟。
黑暗中的手忽然被一隻大掌牢牢牽住,她轉頭看去,喬南的面孔在晃動的燈光裡還是如此的英俊。
對方畢業典禮之後的這些天看上去似乎都心事重重,現下好容易正常了一點,沐想想挑眉送去疑惑的視線。
喬南已經糾結了好幾天了,沐想想放假期間仍然充滿熱情地沉浸在她導師的課題裡,那種全身心投入的狀態讓他甚至不知該如何開口談及雙方的未來。
而此時藉著沐松震撼的音樂,血脈卻忽然開始奔湧。
他抓緊沐想想的手,在她過去多年依然澄澈的視線中,喉結上下滾動。
「想想!」
他附上對方秀致的右耳,拔高聲音——
「嫁給我!」
沐想想明顯愣了一下,轉頭盯著他。
喬南的視線很認真,在翻騰的鼓聲裡,他再度重複:「嫁給我!!」
沐想想:「……」
喬南看著她迷茫的神情,勾唇微笑,而後緩緩咧開,露出整齊的牙齒。
他揉了把沐想想的黑髮,跟隨著滿場熒光棒的晃動,語氣不容置喙:「不準不同意!就這麼決定了!!!」
四目相對,望進對方深深的瞳孔裡,周圍的一切都迅速虛化,一眼萬年。
下一秒,後腦勺忽然呼上來一道重重的巴掌。
浪漫尚未消散,喬南捂著後腦勺緩慢轉頭,然後:「……………………」
沒有戒指,沒有鮮花,媽的求婚居然還有強買強賣的?
沐爸盯著眼前這混小子手上唯一的東西——那張印著沐松大臉的應援手幅。
視線血光淋漓:「……你再說一遍?」
「你想死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