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咚一聲,手機嗡鳴,沐想想低頭解鎖,發現原來是自己的賬號莫名被邀請進了一個名叫【終極一班】的聊天群。
群裡三十多個賬戶,在她跳出資訊提示的同時刷屏一般開始朝外跳——
【歡迎~】
【是沐想想嗎?】
【歡迎老同學入群~】
【哇,好久不見~】
【鼓掌鼓掌鼓掌……】
……
沐想想視線淡淡掃過那些熱絡的字眼,纖細的手指微微抬起——
點中右上角圖示——內容——賬號——退出本群。
世界回覆清淨。
放下手機繼續收拾東西,寢室門被一把推開,兩個剛剛認識的新舍友正提著水壺一邊聊天一邊進來。
「喂喂喂,聽說了嗎?」其中一個小圓臉的神秘兮兮地朝外頭看了一眼,一邊關門一邊給寢室裡的沐想想並寢室長分享八卦,「1205那事兒!」
沐想想沒說話,寢室長興致勃勃:「誰?誰?哪個?出什麼事情了?」
「就隔壁1205,跟我一個系,護理系的那兩個新生。記得不?」
寢室長點頭:「記得啊,她倆存在感可高了,討嫌得很,新生群裡天天跟學生會的師兄師姐打招呼。我記得那個叫什麼珍的,好多人都說她是富二代,家裡特別有錢,朋友圈天天曬的都是吃喝玩樂。」
「就是她倆。屁個有錢,聽說都是蹭吃蹭喝拍照裝逼的。」圓臉道,「而且最近不知道為啥,她倆天天吃癟,好像得罪了什麼人似的,進學生會的申請啊,綜測分高的社團申請啊全都被駁回了,還被開除出了老鄉會。我剛和林淼打水回來,看她們寢的大門沒關,倆人坐在床上哭呢,說要跟醫學部告狀本部的學長給她們使絆子什麼的。同寢的舍友就跟沒看到一樣,理都不理她們。」
「我滴媽。」寢室長咋舌,「不過活該,我覺得這兩個大蘿蔔根本就是心態有問題,以前還傳過沐想想的小話呢。」
沐想想對上幾道齊刷刷遞來的視線,收拾東西的手一頓,略一思索:「我?」
「是啊。」寢室長道,「日里媽,想想就生氣,就剛報道那幾天,她們寢的人受不了來跟我們吐槽的。說她倆到處告訴別人你是假白富美,家裡沒錢,爸爸殘……身體不好什麼的,嘴巴特別賤。」
她如此義憤填膺,沐想想語氣反倒很平靜:「不要說髒話。不過她倆其實說的也沒錯,我本來就不是白富美,我爸也確實是殘疾人——」
「閉嘴閉嘴閉嘴,你個坐保姆車來報到的白富美少在這兒氣人了,你瞅瞅自己那身衣服多少錢再說這個話。」圓臉一邊放水壺一邊沒好氣地打斷她,「還有,說的跟誰沒見過你爸似的,就你爸那也也算得上殘疾人?他殘哪兒了?是比人少個胳膊還是少條腿了?他頂多一隻腿長點一隻腿短點而已,我老家屋頭二叔小時候營養不良走路也差不多這樣兒,你聽她們在那放屁。這種人就愛無中生有,我就跟別人提了一嘴你爸送了咱們寢特產,她倆都能找到話題嘰歪,說什麼送土特產廉價丟人——」
「霍日尼瑪,廉價?啊她腦門瓜子上戳的是狗眼啊?這也能忍?」寢室長聽到這裡一臉不忿地拿起桌面上已經拆封的真空袋,「鵝肝啊!即食鵝肝啊!淘寶掃碼888一袋的出口鵝肝啊,我閨蜜說這個貨在法國正規餐廳裡貴的一比吊糟……哎呀不行我得再吃一口,真的入口即化。沐想想你爸怎麼會那麼壕,這麼貴的東西帶那麼多來一人兩袋,我都想認他當親爹了,你爹還缺閨女嗎我雖然沒有你好看可我吃一斤漲一斤肉長得比你快比你多養活起來比你划算啊……」
沐想想:「……」
她無言地看著圓圓潤潤泡芙糰子似的寢室長用與自己外表一點都不相稱的火爆脾氣罵過一輪髒話後,再滿臉享受地沉浸在自家父親送出的水木牌即食鵝肝口味裡的模樣。片刻後她無奈地笑了一聲,抽了張溼巾給對方,拎著收拾好的袋子站起身來:「有空我幫你問問哈。」
離開的路上會路過1205,門沒關,裡頭果然傳出陣陣哭聲。
大約是鬱小珍的聲音:「欺人太甚了!我到底哪兒得罪她了!她憑什麼這麼作踐人!」
沐想想放慢腳步,朝裡瞥了一眼,正看見池靜紅著眼睛摟上鬱小珍的肩膀,語氣憤憤:「對!咱們找輔導員去!他們本部學生會還管得到我們分部的入會申請了?這麼排擠咱們,他們是另類校園暴力!」
話音落地後,大約是察覺到了門口有人,池靜邊抹眼淚邊轉頭,就看到正路過門口的沐想想。
鬱小珍察覺到了她的停頓,也跟著看來,渾身當即一僵。
不知道為什麼校園暴力這四個字從他倆的嘴裡吐出來格外滑稽,沐想想有點想笑又覺得無趣,淡淡地和她們對視過一眼,就收回目光,不緊不慢地離開了。
身後敞開的寢室大門在她邁開步子後被飛快地合攏,她聽到響動,卻半點不感興趣。
父親都不掛懷了,這倆人現如今對她而言就跟陌生人差不多。陌生人的生活有什麼可窺視的呢,她連她倆得罪的大人物是誰都不知道,但總歸不至於跟她有關係。
而且既然方伶俐是她倆的好閨蜜,遇上了難題,方伶俐總會幫著解決的。
沐想想搖頭。
這個方伶俐,品味真的是不行。
*****
喬南正在樓下玩手機,還沒等她打招呼就抬起頭來:「怎麼那麼慢?遇到人找麻煩了?」
「沒啊,誰能找我麻煩?」沐想想沒當回事,開啟防盜門,又問,「你要帶我去哪裡?」
喬南看了她一會兒,收起手機,坐下的腳踏車一擺:「別問,直接上來。」
相識至今,對方的座駕終於不那麼浮誇了一回,沐想想那叫一個欣慰。
醫學部校區裡的學生們就眼睜睜看著自家大一的新晉女神坐在普普通通的車座上穿過校園,清冷的面孔上還牽起淡淡的笑意。
男生們一個個捶胸頓足——女神啊!你怎麼可以被這樣寒酸的手段騙走!
沐想想渾然不覺,喬南卻敏銳察覺到了來自周圍諸多雄性的鄙夷視線:「……」
身側的車道忽然緩慢地停下一輛凱美瑞,駕駛座的年輕人降下車窗,瞥都不瞥喬南,徑直朝腳踏車後座問:「沐想想,你去哪裡?上車我送你!」
喬南額頭一跳:「……」
沐想想十分狀況外地回絕:「啊,謝謝你,不過不用了,我坐我男朋友的車就好。」
醫學部的學長們更加捶胸頓足——男朋友!這個窮逼小白臉居然已經是男朋友了!女神啊!他除了臉長得好看之外其他地方到底哪裡好了!!!
喬南接收到凱美瑞車主悲憤的眼神:「……」
低頭看見少女纖細柔軟的胳膊親暱地緊抱著自己的腰肢,喬南在凱美瑞車主悲傷離去的尾氣中,心情微妙地既暴躁又愉悅。
他問:「……平常經常這樣嗎?」
沐想想:「什麼?」
喬南:「像這樣,開到一半忽然停下來說載你。」
「還好吧,偶爾才有,大學裡的人感覺比高中時還熱心。」沐想想慎重總結,然後理智分析,「怎麼了?你騎累了想坐那輛車?」
喬南:「……」
臉頰忽然被捏了一把,沐想想皺著眉頭捂著被用力捏了的位置問:「幹嘛啊你?」
喬南:「……我踏馬服。」
喬南:「……真的,就踏馬得焊個籠子給你。」
沐想想:「???」
於是十五分鐘後,他倆就站在了某處電梯房大門前。
沐想想遲疑發問:「這裡是哪裡?」
喬南牽著她的一隻手,自顧自按下大門的密碼鎖,伴隨著鎖被開啟的一聲輕滴,他側開身體:「籠子。」
大門裡的是個寬敞明亮的世界,現代簡約的裝潢和沐想想曾經住過的任何一套房子都不同。
她站在門口怔楞了幾秒,被抓著手牽進屋裡,喬南牽著她展示了一大圈:「怎麼樣?滿不滿意?有不滿意的提出來,咱倆再接著修改。」
沐想想:「……」
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他們兩人,她臉忽然發燙:「關……管我什麼事!」
「軍訓之後你要搬進來住。」喬南站在她對面,牽著她的手,目光很深,手指一點點鑽進她的指縫裡,「怎麼不關你事?」
沐想想:「……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情?」
喬南理直氣壯:「你現在不是知道了?」
沐想想:「……」
喬南:「沒得商量!」
沐想想:「……」
喬南:「就這麼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