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進行時的女孩忽然就發現站在自己對面的偶像劇男主角臉色變得奇臭無比。
緊接著,下一秒,在她還沒來得及疑惑對方情緒的轉變之前,喬南直接拋下她,毫無預兆地轉身離開——
熱烈的驕陽籠罩住校園。
白淨嬌小的女孩同健壯高大的男孩面對著面,體型上極大的差別讓他倆看上去如同真實版本的美女與野獸一般。
美女亭亭玉立,神色溫和。野獸曬得黝黑的皮膚下則滲出不易發覺的微紅。
他一向神色兇惡的面孔上也掛著些許羞澀,說話時舉著自己肌肉鼓鼓囊囊,幾乎如同女孩兒腰一樣粗的胳膊侷促地撓著腦袋。
畫面有種現世安穩的清新感,然後很快的,被突如其來的不速之客打斷了。
胳膊忽然被人拉住朝後扯了一把,沐想想站定後轉頭,眼神閃爍了一下:「……結束了啊?」
「結束什麼結束?」喬南皺著眉頭,「說什麼呢你跟他?」
「我們——」
「喬南!!」旁邊曹威忽然拔高的嗓門打斷了她的聲音:「總算是碰到你了!我問你!你為什麼拉黑我微信!」
沐想想:「……」
喬南沉默了一會兒,在沐想想帶著疑問的目光中平靜地開口道:「我跟他有話說,你去停車棚等我。」
視線中少女窈窕的背影逐漸離開了,曹威悵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而去。他今天原本是來找喬南的,因為喬南不知道為什麼最近忽然跟他使起了小性子。
電話和微信都被拉黑,曹威非常的莫名其妙,他去問遊戲裡的隊友,隊友們則斬釘截鐵地表示一定是他做了什麼惹人生氣的事情。
畢竟喬南平常脾氣那麼好,就連在組隊時遇上了豬隊友都能在一片「cnm」中心平氣和地保持平靜,所以他一旦不高興了,那一定是別人的問題!
曹威沒辦法,只好親自登門來詢問原因,沒想到會在找到喬南之前,碰上這麼一場意料之外的偶遇。
喬南的女朋友……不生氣的時候,跟喬南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嬌俏啊。
一顆沉寂了十多年的少男心忽然騷動起來,曹威幾分鐘後才想起正事兒,收回目光,看向喬南。
緊接著陷入措不及防的懵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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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想想靠著停車棚的杆子踢著腳尖出神,等了快有十分鐘才看到喬南的身影,她站直後沉默了一下:「你跟曹威說什麼了?」
喬南沒理她,徑直越過她肩膀進車棚取車,沐想想打量他的背影,衣服亂了,雪白的鞋面上也多了幾個腳印。
摩托車慢慢倒出來,喬南朝她懷裡丟了個頭盔:「上車。」
沐想想抱著頭盔:「你把曹威微信拉黑了?」
喬南停頓了一下,眯著眼看她,忽然攤開手:「手機給我。」
沐想想愣了愣:「幹嘛?」
喬南:「我剛才看到你倆站在門口掃一掃了。」
沐想想:「……」
「……我告訴你。」視線望進喬南抬起後變得格外認真的眼瞳中,沐想想聽到他頭盔下發悶的聲音,「你少跟體校生來往,這些人亂著呢,一個個換女朋友換得比衣服還勤,腳踏幾條船都是輕的。」
沐想想:「哈?」
「別以為我是在危言聳聽。」喬南哼笑一聲,「你這樣的書呆子最好騙了,人家萬花叢中過來的,手機裡存著不知道多少炮友的電話,遇到長得順眼的習慣性撩個騷而已,你以為隨隨便便會跟你來真的?」
沐想想:「……」
沐想想哦了一聲,戴上頭盔慢吞吞爬上後座。
喬南:「手機呢?」
沐想想沒搭理他。
喬南便嘖了一聲,一路把車飆得飛快,沐想想摟著他勁瘦的腰肢,感受到他口袋裡不斷顫動的手機。不知道是誰那麼有毅力,一個接一個地打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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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節遠在市郊,雖門票不上檔次,人卻意外的多,到處都是打扮得非常怪異的潮流青年。後臺,喧鬧的人潮裡,沐想想擠開周圍各種奇裝異服的打扮,一路詢問休息室的位置。
這場搖滾大賽估計還挺有分量,隨處可見抱著樂器成群結隊帥氣逼人的選手,但沐想想仍是打老遠就看到了那道拄著吉他盤膝坐在地上的灰髮年輕人。
沐松精緻的面孔上面無表情,渾身都散發著強烈的銳意,宛若一柄出鞘的匕首般鋒利。
沐想想來前或許還只是抱著來捧個場的念頭,此時卻忽然間就好似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一股說不清的激動從胸口湧出,她難得忘情地拔高聲音:「沐松!」
「姐!」
沐鬆一下回過頭來,沐想想立刻看清了他毫無血色的嘴唇。
再怎麼叛逆,到底也只是個十來歲沒見過大場面的少年,面對自己人生中第一場重量級的演出,沐鬆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剛開始他只是激動而已,為自己意外得到的如同正規音樂人那樣登上舞臺表演的機會。但這些天早出晚歸地跟樂隊隊友們排練節目後,越臨近表演日期他越能清晰感受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
他的隊友們也同樣的焦躁不安——當長久以來的夢想真真正正展現在自己的面前時,更多現實的問題明明白白地浮出水面。
倘若發揮得不理想怎麼辦?
真的有人會喜歡我們的音樂嗎?
同場上臺的樂隊裡有一些甚至已經在地下樂團中小有名氣,跟已經有一定粉絲基礎的他們比起來,初出茅廬的自己簡直渺小如塵埃。
我們平日裡引以為豪的作品,到了這些更有經驗甚至已經半隻腳踏入娛樂圈的前輩們面前,會不會也根本就不值一提?
抱著這樣的念頭,看到音樂節後臺不時潛入探班送花的其他樂團們的粉絲,沐松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並沒有那麼引人注目。前方就是萬眾矚目的舞臺,觀眾們的歡呼聲甚至能穿透背景牆鑽進耳朵,光鮮亮麗舞臺背後,後場的後臺卻因為光源不足一片昏黃。通道口開啟的大門外,亮光如同光柱那樣穿入後場,沐松沒來由地就意識到,自己一旦踏上那條發光的不歸路,就再也無法回頭了。
十幾歲的少年緊繃著的面孔下掩藏著對未來的惶恐,身邊卻除了同樣緊張的隊友之外,無處可依。
他是樂隊的主唱,是樂隊的吉他手,是樂隊責任最重的一環,也是樂隊自信凝聚的關鍵所在——他不能在任何隊友面前顯露出怯懦來。
然而在聽到那聲熟悉的叫喊的瞬間,一切偽裝的堅強全都崩塌了下來。
沐松甚至連心愛的吉他都忘了握住,他直接狼狽地扶著地面爬起,然後看也不看地展開雙臂將從後場人群中跑來的姐姐緊緊擁入懷中。
「姐!姐!姐!」沐松將腦袋埋進對方瘦削的肩窩裡,胳膊一點點縮緊,這是家人的味道。
如此瘦弱嬌小,卻帶動起宛若參天巨木那樣堅實的力量,讓他從知曉世故以來第一次生出在人前示弱的衝動:「怎麼辦,我忽然好害怕——」
弟弟的個頭已經比自己高了,然而這一刻沐想想卻恍惚回到了他還很小很小的時候。
那時候父親剛剛出事故,母親終日忙碌著籌錢,家裡的親戚們或是幫忙或是趁火打劫,沒有一個人顧得上照顧兩個孩子。她和沐松當時還小,卻依稀知道家裡的天塌了,母親徹夜不歸在醫院裡照顧父親的時候,姐弟倆就只能留在空蕩蕩的家中相依為命。
作為姐姐,她一直以為是自己在照顧幼小的沐松。
直到某天夜裡,她偷偷哭泣的時候,被窩裡悄無聲息地爬進弟弟小小的身體。
那一天似乎是大伯一家登門提出讓她們一家搬走的日子,她在母親的哭泣聲中意識到了自己必須轉學並從此無家可歸。
弟弟白天一直表現得很平靜,她以為他什麼都聽不懂的。
深夜裡,那雙短短的胳膊卻費力地摟緊她,安慰她道:「不要怕,有什麼可怕的,我們還有爸爸和媽媽,你還有我。」
你還有我。
沐想想抬起胳膊,將弟弟已經逐漸褪去青澀的身體緊緊擁住,她深吸了口氣:「不要怕,別害怕,我們還有爸爸媽媽,你還有我。」
沐松頓了頓,擁著她笑了一聲,然後鬆開懷抱,扶著姐姐的肩膀遞去視線:「姐,你相信我嗎?」
沐想想在近段時間之前,從未想過自己會有支援弟弟將精力灌注在學習之外的事物上的一天,但在看到那張記憶中形象早被叛逆所取代的面孔上,出現的那如自己兒時一樣對未來滿是不安的神情,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你想做的任何事情。」
姐弟倆相視而笑,片刻後滿臉桀驁的灰髮少年鬆開按著姐姐肩膀的手,捧住姐姐的面孔,手指撩開姐姐額頭的髮絲,俯首用嘴唇輕輕印了印:「lucky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