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反轉人生 緣何故 第2頁,共2頁

喬南更煩悶了,這個老頭子到底怎麼回事!手腳苯成這樣還去學人家做菜,也不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塊料……煩死了!受了傷還憋著不肯說!

把雙氧水一股腦倒上傷口,刀口位置瞬間滾起的泡沫扎得喬南簡直眼睛疼,他罵了句髒話,抓著父親的手指,將沾了碘伏的藥棉按了上去,可能是力氣有些大,一直沒說話的老頭倒吸了一口涼氣。

「忍著!」喬南沒好氣地朝著傷口吹了口氣,手上放輕了一些,「誰他媽讓你搞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家裡缺那一口雞吃啊?想吃雞我不知道叫外賣?用得著你做?」

喬遠山看著兒子那副久違的恨不得打人的神態,忽然就有些哽咽,明明此前就連吃到兒子親手做的麵條,心中都沒有那麼大的觸動的。

他安靜片刻後忍不住笑了一聲,聲音輕輕的:「我就是看你身體不舒服,家裡做的,肯定比外頭乾淨點。」

喬南咬了咬牙,沒再看他,火氣卻消散許多:「……切。」

消毒完後將大號的創可貼小心地糊在傷口處,喬南鬆開父親粗糙的手掌,自顧自轉身收拾桌面上亂攤的各種消毒用具:「給小樓打電話,一會兒吃完飯讓他帶你去打消炎針。」

喬遠山用另一隻手摸摸掌心那塊大大的創口貼,視線盯在上頭根本拔不開,聞言失笑:「用不著那麼麻煩吧,被刀劃一下而已——」

「少廢話!」喬南將碘伏瓶朝桌面一磕,「你打不打?你不打手機拿來我給他打!」

「打打打——」喬遠山真是沒了辦法。他總說喬南脾氣壞,其實很清楚自己也不好不到哪兒去,在商場上被人捧慣了,他回到生活中也不擅長低頭,他們父子以前明明沒少吵架,不少爭端就是從喬南這個態度和語氣上發展起來的。

可今天,聽著兒子照舊兇巴巴的嗓門,他卻不知道為什麼嘴角忍不住拼命朝上翹,一點脾氣也發不出來,只是掏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的時候,嘴裡一點也不認真地抱怨了兩句:「——小祖宗哦,讓你打電話,非把他嚇死不可。」

喬南迴頭冷冷地掃過來。

又對上喬遠山帶著濃濃笑意的,似乎閃爍了水光的渾濁雙眼。

他嘖了一聲,沒好氣地轉開視線,將藥放好後徑直回到桌邊,落座後盯著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碗色澤詭異的雞,咬了咬牙,抓起筷子。

一口下去,難言的滋味擴散到舌尖。

喬南心中再度給了自己一個耳光,說好的甲魚小公雞呢?

說好的對沐想想不羨慕呢?

你他媽那麼早消散,消散個屁啊你就消散!撿回來!

然後抱著這樣暴躁的情緒,他一口一口將那個碩大的雞腿啃乾淨了,沐爸打完電話後看他這副樣子,立馬又笑,趕忙探身取來大兒子的空碗:「你看看你弟,我就記得他從小愛吃雞腿,這麼多年過去了,還是一點沒變。」

喬瑞繃著臉接下自己的湯碗,就聽到父親話鋒一轉:「你嘛,最愛吃雞翅,我記得你從斷奶開始就嘴叼得要死,其他位置碰都不要碰的,家裡只要有雞,翅膀肯定全都給你,不留給你你就要發脾氣。」

他抬眼看了下父親的表情,目光收回後劃過對方被弟弟貼上創可貼的手,他想說其實你一點都不瞭解我,這麼多年過去,我早就不像小時候那麼愛吃雞,也不像小時候那麼愛發脾氣了。

但對上碗裡靜靜躺著的那雙雞翅,他最後還是沒有說話。

喬遠山目光轉向羅美生:「給你也盛一碗?」

羅美生:「……我謝謝你。」

看著家人們吃得那麼香,喬遠山心中十分滿足,他給自己也盛了碗湯慢吞吞喝著,只可惜因為從小味覺不太靈光的緣故,吃不出什麼味道來。他有點可惜,忍不住問:「味道怎麼樣?」

喬南:「……」

喬瑞:「……」

羅美生:「……」

羅美生心中瘋狂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喬南沉默了一下,他覺得其實這個雞吃習慣了也沒那麼難吃,至少湯喝起來比中藥口感要好一點。

但他又實在不忍心坦白自己的評價,想到父親的傷口,又不想冷場,只能伸碗過去:「再來一碗。」

喬遠山喜笑顏開,一邊幫小兒子盛湯一邊看向大兒子,喬瑞視線從弟弟身上收回,又睨了他一眼,吃相慢吞吞的,十分端莊:「嗯。」

羅美生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們,認真的嗎?你們兄弟倆是認真的嗎?!所以其實這是我口味出了問題嗎!?

然而最終喬遠山的目光仍是轉了過來,還滿含期待。

羅美生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後顫顫開口:「……還,還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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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雞吃完之後桌上的人也沒什麼胃口碰其他菜了,於是喬遠山最後就在那一邊美滋滋一邊略有心疼地收拾桌上幾乎沒被碰幾口的剩菜:「看來我的手藝進步很快,比x記要好得多啊。」

羅美生心說老闆你真的想太多了。

喬南沒理他,待到他跟助理小樓離開去打消炎針後才回房洗漱,洗漱完睡不著,又起身把放在床頭櫃裡的照片翻出來。

他站在窗邊,藉著散碎的星光端詳那張照片上的幾張面孔,不期然想起了沐想想說的那句——「家裡的東西都是你爸你哥你後媽他們親自搬回來的。」

親自搬回來啊……

他開啟房間門,走到樓梯口,入目就是蔓延而下的蓬鬆的絨毛地毯。

喬南沒穿鞋,赤著腳踩了上去,蓬鬆柔軟的羊毛將他雙腳緊密又鬆散地包圍住。

顏色真的很難看,跟黑金色的樓梯扶手和深紅色的地板一點也不搭。

然而也真的很溫暖,踩在上面,一點地板的冷硬都感受不到。

喬南索性踩著它們直接坐在了樓梯上,藉著客廳窗外的微光,打量身邊的照片牆。

以前掛在上面的那些名畫不知道被收去了哪裡,換上大大小小的相框之後,整個家的逼格一下從高階大氣上檔次直奔往土老闆鄉村風。

這倒還真的挺符合他爹的定位的。

前方母親的照片在夜色中仍溫婉微笑,下方的小供桌上,三根細細的線香已經燃燒至末端。

這是剛才回屋睡覺前羅美生點的,她點得很自然,從供桌旁邊一眼看去幾乎沒法發現的小暗格裡拿香的動作也很順手。

喬南的目光從母親的照片上轉開,一點點再度劃過這個家,遠處的花草,近處的花瓶,沙發上的抱枕,腳下的毯子……每一樣,都是住在這個屋簷下的人們親手添置進來的。

他嘆了口氣,幾乎沒發出聲音,然後起身回房,片刻後拿著個小相框重新出現,下樓梯,在沿途的牆壁上找了個空位,撕掉相框後面的保護膠,將相框輕輕地黏了上去。

款式素淨的小相框裡,發黃的老照片被保護在玻璃隔層之下,照片上對著鏡頭站立的一家四口在陽光下不約而同地微笑著。

這張照片從母親去世開始,到他手上,已經儲存了將近十年,如果沐想想沒有亂翻的話,那它從那時起就沒有讓第二個人看過。

而現在,就當做是他朝這個煥然一新的家裡佈置進的東西吧。

喬南盯著照片看了一會兒後終於收回目光,他找到母親供桌的暗格,取出香來,依樣點燃三根新的,插在香爐裡,雙手合十拜了拜。

轉身回房的時候視線掃到樓梯上的黑影,他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才發現居然是大哥。

大哥穿著穿著睡衣,正站在那看被他新掛上的照片,神情莫測。很久之後才回頭開口——

「你這個相框不好看。」

喬南目光掃過牆上那些浮誇的歐式合金相框:「……」

他抿了抿嘴不想跟這個傢伙說話,索性錯開大哥的肩膀徑直朝房間走,沒等邁開腳,肩膀就被一隻手給攔住了。

喬瑞發現自己弟弟今天怪怪的:「你還好吧?」

喬南:「很好。」

喬瑞還是有點不放心,片刻後伸手朝弟弟額頭探去:「我摸摸。」

怎麼回事啊為什麼回來之後大哥老是動手動腳的!喬南下午被親爹探額頭已經很崩潰了,眼下當然不可能就範,直接一閃身躲了開去,警惕問:「我沒事我真的很好,沒發燒也沒生病。」

喬瑞的手被避開,嘴唇立刻抿起,視線鋒利地凝視他。

喬南被盯得發毛:「……你幹嘛?」

就見大哥什麼都沒說,忽然轉身走了。

……毛病。

喬南摸不著頭腦,只能在心中暗罵一句,不過他一直以來也沒搞懂過大哥的腦回路,此時也只能無奈地耙耙頭髮回房休息。

真是久違的床鋪……

喬南鑽進自己的大床時居然生出些感動的情緒來,沐家雖然條件改善了,但畢竟跟喬家還是有些區別,這段時間生活在沐想想家雖然非常愉快,但不得不說,喬南還是遇上了不少讓他不適應的事情。

好比這張寬敞的,柔軟的,墊著價值二十餘萬的床墊的大床。

也不知道沐想想怎麼樣了,回到家,能不能住得慣。

今天早上真是……嘖。

喬南想到自己落荒而逃的場面就有點不爽,翻了個身閉上眼睛,緩緩睡去。

然後在深夜,被一股來自頭皮的疼痛喚醒。

他疼得渾身一哆嗦,一個軲轆從床上翻身坐起,精神還恍惚著,迷茫的眼神在周圍慌張地掃視。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他捂著額頭,然而四下安靜如初,夜色下的房間裡,門窗緊閉,月光灑落進來,照亮的唯他一人而已。

校霸喬南,在回到自家的第一天。

再度遇上了以往困擾他多年的,深夜離奇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