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個嘴而已,他打得過你嗎?至於把你嚇到差點屁滾尿流嗎?
喬南仰頭望天思考人生,沐想想悄悄扯了扯自己剛才被喬南抓得皺巴巴的褲子,轉開跟喬南對上的目光,隨後就聽到頭頂上方傳來一聲經典國罵。
被桎梏住的胳膊恢復自由,失去喬南體溫包圍的那塊皮膚一陣涼意,她再抬頭的時候,急驟的心跳已經舒緩很多,她看到喬南一臉暴躁地用那隻剛才抓著她一起跑的手扒拉了下頭髮,低頭看來。
目光變回銳利:「你那是什麼眼神?」
沐想想:「……」
一隻手伸過來捏住了她的下巴,微微抬起:「繼續?」
怎麼可能繼續得下去!沐想想臉紅地想要擰開頭,下巴上的兩根手指卻力度奇大,她只好伸手朝前推了推:「別鬧了你光著腳都不覺得冷嗎?」
一隻腳踩在小區剛澆過水溼漉漉的泥巴地裡的喬南:「……」
喬南挫敗地嘆息一聲,撒手放開她。
沐想想有點擔心他感冒:「我去給你找只鞋吧?」
鼻子就被輕輕揪了一下:「不用了,一會兒我自己出去買。」
「那我……」她剛想說些什麼,居家服的衣領就被一隻手朝上提了提,喬南說:「行了,用不著你,趕緊回去吧,你是不是傻,從家裡出來也不知道加件外套。」
低聲的聲音裡還有未褪盡的沙啞,彷彿剛才在耳邊響起時那樣,沐想想試圖推拒對方脫下外套給自己披上的動作:「等等,喬南,你也沒——」
忽然一聲輕笑。
喬南湊到她耳邊,輕易地擋住了她的動作,說完話後,摸了把她的腦袋,留下外套轉身就走。
沐想想抓著那件還帶著他體溫的外套怔怔目送,忽然滿臉通紅。
喬南說:「聽話,早點回去,下次有機會,哥再帶你飆車。」
飆車……
字面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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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南毫不在意地頂著滿街人詫異的目光去自己買了雙鞋,實在是很崩潰自己近段時間的遭遇。
尤其想到家裡現在詭異的狀態……他硬是在外頭磨到日頭偏西才慢吞吞靠近自家小區,出電梯後他盯著自家大門出神良久,心中擲地有聲——
你根本不想回來!
你一點也不期待!
你只是肚子餓了,回家吃點東西而已!
然後他便心安理得地找回了自己校霸的尊嚴,上前按下密碼,開啟。
一室花香撲面。
是從鞋櫃上放著的插滿鮮花的花瓶裡散發出來的。
喬南悶不吭聲地進屋換鞋,彷彿今天早上什麼鬧劇都未曾發生,目光在已經被父親他們糟蹋得沒有一點格調的室內裝潢上掃過,他什麼也沒說,像以前那樣徑直朝樓梯方向走。
母親的照片下幾根點燃的香在他踏上樓梯前映入眼簾,他腳步微頓,轉頭看了一眼。
心頭依然有點不大習慣家裡的狀態,但引發這種不習慣的,很顯然不是負面的理由。
這個停頓讓他被從拐角出來的羅美生髮現了,喬南冷冷朝她掃去一眼,就看到向來在他面前拼命壓低存在感的羅美生愣了愣後,臉上居然露出個笑容。
「南南。」她喊了一聲後又抬頭朝二樓嚷嚷,「老喬!南南迴來了!」
喬南尚未習慣對方這樣平淡友好的姿態,但還沒來得及皺起眉頭,二樓忽然傳來的開門聲就打斷了他未成型的暴躁。喬南心頭生出不妙的預感,緊接著果然看到父親的身影迅速出現在樓梯頂端。
喬遠山:「南南迴來啦?」
喬南:「……」
他有點不適應這樣家常的問候,皺著眉頭不知該怎麼回答,氣氛不應該是這樣的。
父親很快逼近,發亮的眼神里帶著擔憂:「臭小子,早上跑得那麼快,我跟你哥加在一起都攔不住。生病吃藥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爸看看你現在還燒沒燒。」
一隻粗糙的大手伸過來,喬南不適地抓緊樓梯扶手,他想要躲開,但一想到沐想想告訴他的,父親和大哥從年後回來起一直就沒走過,還每□□家裡親自搬東西佈置的事情,後腿的右腳就怎麼都邁不開。
他逼迫自己站在原地,僵硬地被摸了把額頭。
對嘛,這樣才聽話嘛!
喬遠山倒是不覺得他的反應突兀,這段時間小兒子一直就是這麼安安靜靜不說話的樣子,早上忽然跟以前一樣發脾氣反倒嚇了他一跳。
幾秒鐘後他放心地點點頭:「沒事兒,應該沒燒了,你回屋先寫作業,一會兒讓你羅阿姨給你泡杯板藍根就好。」
邊說邊開始挽袖子:「行了,你回家,一會兒你哥也該回來了,今天身體不舒服的話,爸下廚給你燉個湯?」
餘光處的羅美生聽到這話立刻欲言又止朝自己遞來視線,喬南尚未從僵直的狀態恢復,沒搭理她:「……隨便。」
就看到父親眉頭一挑,興致勃勃地直奔廚房而去,羅美生則面色青白地追上:「老喬,老喬,咱還是叫幾個廚子上門……」
什麼毛病?
喬南沒深想,徑直回屋洗臉,洗完臉後什麼都幹不下去,他從床頭櫃抽屜裡的一本書頁中抽出張照片,站在窗邊怔怔地望著夕陽西斜。
直到來敲門的羅美生打斷這片寂靜。
喬南還是不喜歡她,但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羅美生現在對待他的態度太平常太自然了,居然搞得他連以前那樣無緣無故的脾氣都發不起來。
亦或者,他也不太想去打破這個家當下他已經很久不曾看見的平靜。
一直到坐上餐桌,他都表現出和平常的個性截然相反的安靜。六點多,大哥還沒回來,喬家一層已經點亮了燈,從餐廳這個位置,可以輕易將亮堂的客廳盡收眼底。
沐想想說家裡的這些東西是喬遠山喬瑞和羅美生每天親自搬回來的。
被摘掉名畫的照片牆真的非常沒有格調,電視牆上居然還掛上了中國結,這些東西一看就是喬遠山的風格,即便家財萬貫,中年老男人還是無法改變從小養成的品味。
不過其實要喬南來說,這屋裡最叫他難以接受的還不是詭異的照片牆和中國結,而是客廳沙發上那一大堆五顏六色的抱枕,以及地上鋪著的那一大塊絨毛比自己頭髮還長的地毯。
這種軟綿綿肉呼呼的東西,出現在沐想想這種女孩子的房間裡還差不多,鋪到待客區域,叫登門的客人看見,他們喬家的陽剛之氣勢必要大打折扣。
娘們唧唧的,肯定是羅美生的手筆。
唯一審美線上的應該就是屋裡的那幾個花瓶了,成簇的鮮花每一朵都嬌豔欲滴,色彩搭配也濃淡合宜,跟家中裝潢的主風格非常契合。
這手筆一看就比中國結和羊毛毯高階了不知多少,去除兩個貢獻值的選項後,可以得出結論,應該是出自那位雖然這幾年一直跟他關係不好,但從小就表現得非常冷靜理智的……
「怎麼了?」喬遠山從廚房一出來就看到兒子出神,他愣了愣後快步上前將湯鍋放上餐桌,循著目光看去,對上玄關處的花瓶。
「花瓶有什麼好看的?」喬遠山很摸不著頭腦,「家裡也就你羅阿姨愛鼓搗這種東西。」
他說著轉身繼續回廚房,留在原地的喬南呆了呆:「……唉?」
下一秒嘎吱一聲,房門開啟,正被喬南惦記著的那張英俊的面孔出現在玄關後。
喬瑞一邊換鞋一邊抬頭,轉眼就看到坐在餐桌邊的弟弟,他愣了愣,緊接著換好鞋後倒退著進屋,朝著大門方向冷峻出聲:「搬進來吧,從樓梯鋪到餐桌那邊。」
喬南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緊接著就見幾個穿著工裝的工人搬著一個大箱子從門外挪了進來。工人們放下箱子,說了聲「好嘞!」,緊接著便拆開箱子,從裡頭掏出了大包小包——
粉粉的……米黃色的……羊毛塊?
喬南:「……」
正在廚房忙活的喬父喲呵一聲,一邊朝圍裙上擦手一邊出來:「你又買毯子啦?」
工人們抱著毯子蹬蹬蹬上樓梯開始鋪,喬家深紅色的地板轉瞬被淹沒進了一片蓬鬆的海洋,喬瑞面不改色:「嗯,地板太冷,又滑,南南早上穿著拖鞋還直接摔下來了,鋪塊毯子冬天暖和。」
喬父點點頭,羅美生倒是一副牙酸的表情:「這……這毯子,這款式,這顏色,會不會跟牆紙和樓梯扶手的風格不太搭。」
喬瑞一臉平靜:「怎麼會。」
喬父端詳了一下也說:「我也覺得還好。」
羅美生:「……」
喬南:「……」
喬南沉默了片刻後忍不住站了起來:「喂……」
家裡的三個人齊齊轉頭看來,他遲疑了一下,指著客廳沙發處那些胖乎乎圓溜溜的枕頭:「……那些枕頭……誰買的?」
三個人頓了頓,喬瑞對上繼母和父親一同遞來的目光:「我拿回家的時候你們沒看到嗎?」
喬南深吸了一口氣之後緩緩收回目光,他安靜坐下,默默轉開頭,從此刻起,不想跟任何人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