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反轉人生 緣何故 第2頁,共2頁

孫校長:「……」

他眼神複雜地看向那群正緊張兮兮盯著自己的小孩,咳嗽一聲,心中不知是喜是悲,再轉回跟前對自己客客氣氣,挖坑挖得不動聲色的青年,心中居然生出點退縮:「如果,家長願意配合的話,學校當然可以。」

挨完揍的小子們爆發出新年般喜悅的歡呼,孫校長心中更加憐憫了,就這智商還鬧騰著要輟學……

剛出門就該被拐去賣了吧?賣完還得幫著人販子數錢。

*****

晏之揚覺得南哥簡直是太偉大了,簡直無所不能,居然輕輕鬆鬆就搞定了學校這幫難搞的領導。

更美好的事情還在後頭——校領導們聯絡了他們各自的家人,也不知道中間說了什麼,對他們輟學的想法都表現過激烈反應的家人們居然也選擇了妥協,除了看著他們的眼神格外奇怪外,中間沒有任何阻撓的力量出現!

同意他們搬出家,同意他們獨立生活,同意他們暫時不去學校上學!

校方居然還同意在他們剛搬出家的那段時間用學校的關係為他們找幾個工作。這簡直是……

萬歲!

萬歲!

十二中萬歲!

南哥萬歲!!

一派歡呼中,真正的南哥面沉如水,他眼睜睜看著沐想想跟校方把一切程式敲定,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那個姓孫的校長居然當場掏出電話給晏之揚他們找了個立刻就能上手的兼職,美其名曰為他們即將到來的獨立生活多攢一點錢。

晏之揚他們因為被同意退學而興高采烈的狀態可不是他樂見的!

他為自己這群哥們未來的人生而擔憂,對沐想想的自作主張更加難以理解:「你到底怎麼想的……」

他們這會兒已經跟著一幫人來到了醫院附近的一家大興商廈,孫校長給聯絡的工作地點就在這裡,除了晏之揚一行人外,班裡的其餘同學也悉數到場。九班的學生大多對學習沒什麼勁頭,比起枯燥的學業,他們對未知的大人世界更感興趣,因此就連已經打上石膏的郭志,都身殘志堅地被一併推來。

商場的管理人員看到這一大半青春朝氣的年輕人到場,樂得幾乎合不攏嘴,立刻拉來幾個同事給學生們發工作服——是一堆帶著大大頭罩的笨重玩偶服。

周圍的學生們已經撒歡了,抱著頭套自拍玩耍相當有勁兒,沐想想冷眼看著這派歡聲笑語,低頭看向自己懷裡雙手才能抱住的大頭套。

她沒有回答喬南的問題,而是忽然問:「喬南,你獨立生活過嗎?」

喬南一怔,怎麼沒有?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父親和大哥一直沒走,但以前的喬家可是一年到頭大多數時間都只有他一個人在家的。

他剛要回答,又聽沐想想加了一句:「我指的不是獨居,是從經濟到精神完全不依靠家裡,自己賺錢,自己付房租那種。」

喬南啞然,那真的沒有。

沐想想一猜就知道,淡淡地笑了笑:「那你今天就試著自己賺一天錢吧,然後你就會懂了。」

喬南聽得雲裡霧裡,開始皺著眉低頭研究那個巨大的兔子頭套。

沐想想嘆了口氣,總覺得在場包括喬南在內的所有人,真的是很幸福。

不論家境是否富裕,他們都從未經歷過那種被生活重擔所壓迫的痛苦,貧困如郭志家,他穿著破解放鞋的父親都會每個星期給他一百元零花。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處於抱怨「學習辛苦」的初級階段。

其實學習有什麼辛苦呢?比起養家餬口。

沐想想想起自己小學的時候,也曾經為那些彷彿寫不完的作業和試卷煩惱過。升上初中意識到自己可以賺獎金貼補家庭後,她再回憶起那段單純只需要「學習」的歲月,留下的感觸就只剩下——太輕鬆了。

沒有真正肩負過生計的人,是不會懂得「獨立生活」這四個字裡究竟蘊藏著多少辛酸的。

晏之揚特別嘚瑟,選了個巨大的章魚服,穿好之後一邊歡呼一邊到處亂跑,跟其他哥們擊掌慶祝。

喬南扮演的兔子非常滑稽地站在那裡,沐想想收回看他的目光,覺得反正沒事兒能跟著賺點兼職錢也不錯,於是挑了套熊貓的衣服穿上。

沒一會兒管理人員進來登記他們的資訊,訓了一番話後,帶著這群大多第一次接觸兼職的孩子出去。

一天一百塊一百塊一百塊一百塊——

晏之揚頂著輪椅男孩郭志羨慕的眼神跑得飛快,總覺得從今日起,自食其力的美好未來就已經高懸在了眼前,亟待他伸手採摘。

不用被學校變態的作息束縛,不用被老師和校領導管頭管腳,不用看那些天書般不知道寫了什麼的書,不用在課後還寫一大堆煩人的作業。

獨立萬歲!!!

男孩們被分派到不同區域之前鬥志昂揚地擊掌,然後滿腔熱情地摩拳擦掌——

半小時後。

他們意識到似乎有點不對。

似乎是商場活動日,傍晚後人特別多,冬天暖氣又開得足,沐想想被分散到某塊區域,活動了沒一會兒就覺得非常悶熱。

不過已經登記過了,不接著工作肯定要被訓話,打過暑假工的沐想想對一些職場規則還是很有數的,工作中的領導訓起人來可不會像老師和家人那樣點到為止。

不過實在是太熱了,衣服和頭套又重,穿在身上走路的感覺有如披上一層厚厚的盔甲。

她身體的力氣倒是還有,就是覺得悶,找了個機會偷偷躲到角落裡想要休息休息。

結果才到拐角,肩膀忽然一輕,眼前豁然開朗。

她回頭一看,就看到同樣已經摘掉頭套,臉頰被悶得通紅的喬南。

喬南把她的頭套也朝旁邊一丟,滿臉煩躁地用手扇風,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寫滿了不耐:「媽的怎麼那麼熱!」

汗水從額角滑下來,沐想想隨手擦了一把,看他這副深受困擾的樣子,忍不住有點想笑。

她問:「看到晏之揚他們了嗎?我記得他們跟你被分在一個區來著。」

喬南冷哼一聲,神情譏誚:「那群狗東西到場十分鐘嚇哭六個小孩,又偷懶又犯錯,已經被拉去三進宮訓話了。」

沐想想心說果然,就平常的相處她也能看出來點晏之揚他們的性格,能跟喬南玩在一起的哥們,多少都有點隨心所欲,他們連在學校被管一下發型穿著都受不了,更別提職場了。

不過這還是剛開始呢,往後租房、出行、日常花銷等等等等,還會有數不盡的麻煩等待著他們,到那個時候,他們還會如此堅定地嚮往校園外的天空嗎?

沐想想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過了好幾分鐘了,擔心會被發現摸魚,趕忙俯身去撿頭套。

已經脫掉玩偶服靠牆坐在地上的喬南抬頭看她:「你幹嘛?」

「登記過了。」沐想想道,「再不出去被發現之後我也要被訓話的,說不定還會被扣工資。」

工資……一百塊錢……那他媽也叫工資……

喬南看她輕車熟路的樣子,忽然問:「你以前經常幹這個?」

「啊?」沐想想被問得一愣,「還好吧,初中的時候寒暑假會來,有時候也發傳單,現在兼職一般會找文稿翻譯,報酬會多些。」

初中……初中都還沒成年吧?

喬南支著腦袋看她,見她彎腰撿起頭套拍拍,毫不猶豫就要往頭上套,鬢角的汗水成串地滑下來。

他忽然一撐膝蓋站起,上去擋了一把。

沐想想疑惑地看著他:「幹嘛?」

喬南保持一手揣兜一手撐著頭套的姿勢,淡淡回答:「衣服脫了。」

沐想想:「啊?」

「嘖。」喬南皺了皺眉頭,索性兜裡的另一隻手也抽了出來,兩手一舉,把她的頭套取下來,套在了自己的頭上。

沐想想愣了愣,剛想阻止,黑白熊貓倒半圓的眼睛兇巴巴地看著她,熊貓嘴裡傳出喬南不耐煩的語氣:「趕緊的,我不說第三遍啊!」

「可是——」沐想想被盯得忍不住摸摸=耳垂,「……你自己不是有衣服嗎?」

喬南說:「你管我那麼多。」

沐想想沉默了一會兒,咬了咬嘴唇:「其實我覺得還好,頭套也不重,你這個身體力氣挺大的……」

熊貓頭晃了一下,沐想想覺得喬南大概在裡頭翻了個白眼,這位說話從不重複第三遍的先生並不搭理她的解釋,直接繞到背後伸手一拉,將玩偶服的拉鏈一把拉下。

喬南扯了下布料示意沐想想趕緊脫,同時哼笑一聲:「你也知道是我的身體啊?愛惜點用行嗎?」

玩偶服被徹底脫下後清涼的空氣包圍住身體,簡直如同復活一場,沐想想瞥著身邊一邊套熊貓裝一邊罵罵咧咧的傢伙,忍不住低頭撓了撓耳後。

跟著熊貓裝喬南出去的時候正好碰上瘋瘋癲癲跑過來的幾個大章魚,晏之揚打老遠也看到了他,嗷嗷叫著:「南哥!南哥!」

然後撲過來哭訴:「熱死了啊啊衣服又熱又重還不讓脫,我就坐那歇一會兒馬上就過來罵人,罵的也太他媽難聽了還扣我二十塊錢的工資,這活兒簡直他媽不是人乾的,我好想坐在辦公室裡吹空調啊qaq」

沐想想平靜回答:「管理層招聘最低學歷本科——」

晏之揚幾人沉默了一會兒,都有些懨懨,隨後忽然發現了什麼:「唉?南哥我記得這個熊貓裝不是穿的嗎?」

沐想想:「……」

大章魚們齊齊盯著熊貓:「哇靠南哥你也太雞賊了,居然找人代替你!」

熊貓嘴裡忽然冒出一聲充滿戾氣的女聲:「所以你們有什麼意見嗎?」

「!!!!」

章魚玩偶們頭頂具象化出驚恐的符號,齊齊大退三步,而後倉皇逃竄。

喬南哼了一聲:「sb。」

而後抬腿就走。

沐想想看著那道頂著碩大的腦袋卻不知為何步伐還是格外瀟灑的身影,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啊不對,這也是他的腳尖。

耳朵忽然就發起熱來。

跑遠了的章魚們狂拍胸脯,晏之揚心有餘悸:「媽呀!南哥他女朋友太可怕了!」

「不過沒想到她那麼兇,居然還那麼寵南哥。」一個哥們羨慕道,「長得漂亮身材好又辣又體貼,我怎麼沒有那麼完美的女朋友。」

另一個哥們不忿道:「南哥也太不像話了,那麼好的女朋友不捧著也就算了,還讓她幫自己穿玩偶裝!」

「就是就是!」

「就是就是!」

深夜十一點放工時,九班的少年少女們已經宛若虛脫,後場再聽不到他們剛來時的歡聲笑語,就連拿到工資,也沒幾個人露出開心的表情。

「怎麼樣」負責人笑著問他們,「明天店慶繼續哦,你們還來嗎?」

眾人幾乎以抖動的頻率開始搖頭:「不了不了不了不了!」

比起被悶在玩偶服裡笨重地到處亂跑,他們情願早一點去教室自習。只不過……

比較特殊的幾個人……

他們捅了捅:「喂,你們明天是不是要去找房子了?」

晏之揚和他的小夥伴們幾近虛脫地席地而坐,他捏著自己被扣了二十塊的當天工資,汗流浹背,眼神呆滯,聽到這句問話的時候頭腦一片空白。

是啊,他們打包票說過一星期之內從家裡搬出去住的。

可這才短短幾個小時,為什麼就覺得很不妙了。

*****

沐想想等在門口,商場廣場上的噴泉在夜色下閃爍著絢爛的燈光,她心不在焉地瞄著噴泉,許久之後,餘光才捕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喬南因為中途丟掉玩偶服的行為太過惡劣,散場後被留下再教育,跟對方你來我往地譏諷了一場,他邊走邊有點不爽地扒拉頭髮。

然後就看到那道等在商場門口的身影。

他眉頭微挑,不緊不慢地過去:「怎麼還沒走?」

沐想想和他眼神對視上又很快轉開,從兜裡掏出一張票子遞過去:「那,今天的工資。」

因為熊貓裝登記在她的名下,最後錢被髮在了她的手裡。

喬南盯著那張紅票子,眼神微動,揣在兜裡的手伸出來,捏起攤開,舉過頭頂,藉著燈光翻看,紙張透出清晰的紋理。

一百塊……

媽的,辛辛苦苦一晚上就為這麼一點錢。

但卻是他憑藉自己的雙手賺到的第一筆錢,認真說來,感覺還挺奇妙的。

喬南笑了笑,低頭將這張鈔票疊起。

沐想想看著他輕聲說:「晚上的玩偶其實都是你扮的,這是你的錢。」

喬南挑起眼尾睨了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然後忽然一抬手,將那張疊成兩指寬的鈔票塞進了沐想想的上衣口袋裡。

沐想想愣了愣。

便聽他輕佻說道:「拿去花吧。」

語氣囂張如土豪朝小蜜塞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