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反轉人生 緣何故 第1頁,共2頁

【誰說的】

【石家俊】

「…………」

場面沉默了一會兒,誰也沒說話,緊接著沐想想就見喬瑞的臉色在一點一點變得嚴肅。

他從來發冷的嗓音裡第一次那麼清晰地讓人聽出情緒:「……誰?」

見他這個反應,沐想想也愣住了。

平心而論她剛才問出那個問題的時候是真的沒有多想,她這個年紀,又沒歷練過商場,頂多是覺得石家俊一個大男人舉止讓她不太適應,怎麼可能看得破對方的偽裝——她只是習慣了有話直說而已。

石家俊=跟喬南關係很好的親戚=知道很多內幕=說出口的情報應該有一定的真實性。

她頭腦裡的等式,大概就是這個樣子。

集團裡的職工們對她的到場反應為什麼如此劇烈,沐想想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喬南那個「有印象」的解釋又含糊又牽強,她之前聽完就覺得很沒信服力,可如果真的跟石家俊說的那樣是喬瑞不太喜歡喬南來公司,結合喬瑞集團總經理的職位,一切似乎就變得可以理解了。

沐想想的內心一點也沒有因為石家俊透露的內容生出波瀾,她畢竟是普通人家長大的姑娘,成天除了讀書基本沒什麼課外活動,——她腦子根本就沒有需要代替喬南「豪門爭鬥」的概念。

她只是很!單!純!地疑惑,畢竟早上出門前喬瑞還在為了她不同意來公司而生氣,假如石家俊說的是真的,那大哥為什麼不直接朝她提出來呢?

一家人嘛有什麼想法為什麼要藏在心裡,喬瑞要是真的不喜歡,直說就好,多大點事兒啊。

於是根本沒多想就直接問了。

因此這會兒喬瑞跟被雷劈過似的反應她壓根就沒有預料到,她的神經因為隱隱感受到的來自對方的情緒也變得有些緊張起來。

總覺得喬瑞在面對的似乎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問題……她遲疑了一小會兒,也不敢拖延,將事情概述了一遍,用詞直接而精煉。

喬瑞的眼神就變得越來越古怪,一開始還跟沐想想對視,後來直接垂下盯著地面,他眉頭緊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直至沐想想結束,也沒能從自己的頭腦風暴中醒來。

他們面對著面在電梯口站了很久,久到連樓層櫃檯後面的接待人員都遞來了古怪的眼神,喬瑞終於轉身:「先去辦公室。」

喬父還在辦公室裡為小兒子當著公司一眾高管的面給自己斟茶而嘚瑟呢,加上之前同樣當面收到的禮物,他覺得自己現在倍兒有面,外頭肯定不知道多少人羨慕得要死,讓他連腰桿都挺得比以往要直些。

聽到開門聲的時候他還沒反應過來,哼哼唧唧地在那抱怨:「一送送了快有半小時,你跟你小舅天天哪兒來那麼多說不完的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才是親爺倆……」

「爸。」一道冷質的聲音打斷他。

喬父一回頭才發現進來後走在前頭的居然是大兒子,正要為對方難看的臉色發愣,便聽那聲音繼續道:「後頭的工作推一下,我有事情要跟你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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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想想非常努力地掩飾住自己的緊張。

喬瑞那句開場白後,繼續的內容她就越聽越不懂了,她怕自己貿然開口會露餡兒,索性找了張椅子坐下安靜待著什麼都不說。喬父和喬瑞的談話逐漸進入白熱化後,父子倆一邊說一邊還時不時回頭看她。

看我幹嘛!

沐想想意識到此時的軒然大波似乎就是她的那句無心之言一手造成的,不由更加坐立難安,只能死死地板著臉什麼情緒都不敢洩漏出來。

喬父剛開始臉上還有笑,似乎對喬瑞提起的話題並不當回事,說了幾句「怎麼可能」「你會不會太多心了」「他哪兒有那個能耐啊」之類的話。

結果後來也不知道喬瑞又繼續說了什麼,他的表情也一點點朝著喬瑞靠攏,最後眉頭深鎖,索性坐在那伏著身子雙肘撐膝開始了沉思,眼神變得越來越鋒利。

「不可思議……」

難道將近二十年的時間,還不足以長到看透一個人嗎?

他回憶著小舅子一直以來憨傻老實的形象,頗有些難以置信,卻又在生出懷疑之後,忍不住多想對方那麼多年來一直都坐得非常安穩的崗位。

老實、憨厚、低調、似乎永遠學不會如何爭權奪利,工作能力也只是平平。石家俊集團事業部部長這個位置完全靠喬遠山一手推上去,喬遠山一直以來也從沒懷疑過這一點,然而此時想來,似乎又真的很有問題。

事業部那是什麼地方,部門裡牛人扎堆,靠專案成績說話,這樣的一批人,幾年來在一個如此木訥的領導帶領下,居然從來沒起過亂子。

喬遠山此前對這一情形還非常滿意,覺得石家俊雖然笨點,卻很讓他省心。

可現在看來,似乎又稍微,太省心了那麼一點。

喬父和喬瑞接下去的一個下午就在辦公室裡再沒出去過,他們打電話讓人去取各種資料回來翻閱,連午飯也顧不上安排,直接叫助理去集團食堂打包了幾個菜回來對付。

沐想想簡直食不下咽,好容易磨到下班時間,喬瑞直接拎著一摞子檔案風似的離開後,喬父才滿臉疲憊地站起身,看向這一整天都顯得格外安靜的小兒子。

小兒子依舊面無表情,連眼神都平穩無波,似乎沒有為他和大兒子的談話內容生出任何感觸,然而這怎麼可能呢?

他明明就傷心到連午飯都沒吃下幾口。

不會有人比喬父更清楚這個孩子跟石家俊的感情有多好了,那真的是讓他這個做親爹的都時常感到嫉妒的信任和親密——孩子們到外祖家生活時年紀還小,石家俊從那時起就對喬南和喬瑞格外照顧,帶他們吃喝玩耍,陪伴了他們幾乎整段童年,那絕對是一段非常美好的回憶。

平心而論,喬遠山非常的感激,他後來對石家俊這樣的器重提拔,也很大程度上是想回報對方的這份恩情。

而現在,隨便分析一下也知道了,連他這個半局外人都那麼難以接受,身處其中的小兒子怎麼可能毫無感觸?

然而這個個性向來暴躁的孩子卻並沒有大發雷霆,相反,他還嚥下了所有憤怒,裝出了若無其事的表象。

他表現得越反常,反而越能佐證他的悲傷。

喬遠山眼中聚積起強烈的辛酸,他實在難以想象,他的小兒子當下內心正在承受著怎樣劇烈的起伏。

但他知道,那種來自最信任的人的背叛,一定是非常,非常,非常讓人生不如死的痛苦。

沐想想正繃著臉祈禱喬父別再用這種讓人發毛的眼神繼續盯自己,就聽喬父語氣非常非常溫和地朝她說:「今天累壞了吧,你等爸收拾一下,一會兒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累?沐想想茫然了一下,她今天除了喝茶和發呆之外好像什麼都沒幹,連路都沒走幾步,到底哪裡累了?喬南他爸爸也有點太溺愛孩子了吧。

不過能回家關上門不繼續偽裝她還是很歡迎的,立刻同意了。見兒子居然同意得那麼快,簡直像迫不及待要離開這片傷心處,喬父使勁兒閉了閉眼睛,內心已經酸澀得無以復加。

倆人跟著助理小樓到停車場的時候,恰好遇上了似乎同樣下班準備回家的石家俊,喬父的腳步在看到那張憨厚面孔的瞬間頓住。

石家俊有點意外,但還是很快迎了上來:「喬董,南南,那麼巧,你們也回家啊?」

目光一閃發現喬父果然只帶著喬南而沒帶喬瑞,他心中略做計較,臉上倒仍是無可挑剔的笑容。

喬父看著他,心緒複雜,面上倒一點沒露,不過他這會兒實在沒心情搭理這個人,只是高深莫測地嗯了一聲。

石家俊為他少見的冷淡遲疑,正想揣測分析一下里頭的深意,就見跟在姐夫後頭的小外甥上車後非常主動地跟自己擺了擺手。

自從小外甥長大後,這種略微有點幼稚的親密舉動已經很久沒見了,石家俊當即笑了,也哥倆好似的朝小外甥擺了擺。

小外甥這邊似乎是沒什麼問題,那姐夫那邊態度不好,估計是在公司時又被什麼的人給氣到了。

他如是想著,放下心來,站在原地憨笑著目送商務車離開。

車裡,沐想想轉頭看著開出老大一截後還站在原地的那道身影,她撓了撓臉,感覺自己現在心情很複雜,深究的話,大概是有點……心虛?

心虛到忍不住想做些多餘的事情來補償一下,比如主動告別之類的。

那張臉上的笑容……很明顯還什麼都不知道。

沐想想慚愧地低下頭——對不起啊,我好像給你惹了一個很大的麻煩。

喬父藉由後視鏡盯著兒子的一舉一動,見兒子先是主動跟石家俊告別,接著又回頭依依不捨,直到後車窗裡再看不到石家俊的身影后,才終於落寞地轉回身體,低著頭一語不發。

他眼眶一酸,險些為這孩子哭出來。

匆匆離開辦公室的喬瑞直到深夜才風塵僕僕地回家,他夾帶進室外的寒風,神情冷漠如堅冰,進門的第一句話就是:「查出來了。」

原本還期待或許只是誤會的喬父渾身一震。

喬瑞徑直朝他而去,在單人沙發處坐下,將拎回來的袋子一拋:「石家俊真的藏得很好,我讓人從他查到他老婆又查到他朋友,什麼都查不到,最後範圍擴到到他岳家的親友圈,才在他老婆一個已經移民的表哥身上找到突破。」

喬父如同看洪水猛獸般盯著那個袋子,很久之後才慢慢開啟來,裡頭全都是檔案,他抽出一疊翻開:「這是什麼?」

「‘永久能源’。」喬瑞道,「石家俊老婆那個表哥的公司,登記地在美國,跟現在和我們競爭觀海開發案的公司,這幾年一直不間斷地有合作。期間還接到過幾個我們公司手上漏出去的專案。」

資料裡顯示永久能源很早很早就成立了,規模從五年前忽然突飛猛進,如今早已敲鐘上市,是一家實力非常雄厚的企業。

五年前……石家俊被喬遠山提拔作事業部部長的那一年。

喬父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本來以為可能會是債務、把柄,外人的挑撥之類的原因,沒想到現實居然比他想象的還要難堪。

仔細地看完了所有的檔案後,他端著茶杯直髮愣,愣完之後,才找回自己的思維和聲音。

沐想想恰在樓下,不想聽也聽了個全,這次喬父和喬瑞聊的都是經過確定的內容,她於是終於聽懂,喬南那位從小關係就很好的小舅舅,果然出了很大的問題。

生活真他媽狗血啊……

她端著熱好的牛奶暗暗咋舌,心中的第一個閃過的念頭就是——喬南萬一知道肯定會氣炸吧。

就跟現在坐在那已經開始籌劃接下去該如何不動聲色地反借石家俊的手扭轉局勢的喬瑞一樣,喬家大哥很明顯怒到極致,連每一根頭髮絲都寫滿了冷靜和殘酷。他一個下午的時間,就已經起草完一份相對完整的方案,石家俊背後的也不什麼全無底蘊的小公司,反擊是一回事,喬家卻不能衝著兩敗俱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