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雎島島主何羨我本就是個不守規矩的閒散修士,他生得一副風流俊美的相貌,卻時常半醉半醒,落拓不羈,絲毫沒有一門之主的模樣。素凝真十分憎惡其為人處世,幾次仙盟眾議,便對他橫眉冷眼,夾槍帶棒,何羨我聽了半耳朵,呵呵一笑,道:「關你屁事!」
素凝真身為一門之主,何曾受過如此大辱,自此樑子便結下了。但真正讓兩人交惡的,是一名鏡花谷弟子與靈雎島的狐妖相戀,素凝真以狐妖沒有良妖證為藉口,親手殺了那名狐妖,又將弟子逐出鏡花谷。何羨我向來懶散沒脾氣的人,第一次發了脾氣,與素凝真打了一架,素凝真不敵,退守鏡花谷,何羨我又燒了鏡花谷十畝藥田,從此兩派勢如水火,不共戴天。
能壓得住這兩人的,也就只有謝雪臣和法鑑尊者了。
法鑑尊者沒有看向暗中交鋒的兩人,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高座之上的謝雪臣,緩緩道:「宗主的神竅,可是有了損傷?」
眾人聞言震驚,紛紛轉頭看向謝雪臣。
法鑑尊者道:「老夫無意窺探宗主,只是方才老夫以醍醐希聲喝止兩位門主,靈力激盪,神竅自然會被激發護體之能,然而宗主身上卻沒有靈力波動。」
眾人屏息看著謝雪臣,後者端坐於上,面容平靜而淡漠,眉心一點硃紅為他英俊的面容平添三分神性,鳳眸將眾人的神情與心思收入眼中,片刻後才聽他用平緩無波的語氣說道:「我以獨門功法恢復實力,離開熔淵,代價是十日之內,神竅封閉。」
以犧牲來日換取一時之功,這種功法並不稀奇,因此眾人立刻便接受了這個解釋,甚至覺得更合理了。
沒錯,就算是謝雪臣,也不可能毫髮無傷走出魔界才對。
「宗主還有多久能恢復神竅之力?」法鑑尊者問道。
謝雪臣回道:「七日。這七日之內,還要勞煩諸位繼續留在擁雪城。」
眾人面面相覷。謝雪臣雖然暫時失了靈力,但也不至於要其他四個門派保護吧?
謝雪臣看出眾人的疑慮,緩緩道:「七日之內,還請諸位找出,藏在你們之中的魔族奸細。」
又是一道平地驚雷。
謝雪臣沒有理會自己投下的這顆石子驚起了多少浪花,他聽著所有人的心跳,沒有放過一絲異常。
法相尊者,能夠感知到別人的窺探,因此他若不明說,不會有人敢窺探他的氣息,也不會有人知道他神竅被封,法力盡失。但是何羨我激怒素凝真,兩人動手,法鑑鎮壓,靈力盪開,波及滿堂,這種時候,謝雪臣的異常便落入旁人眼中了。
是故意挑起戰火的何羨我,還是率先出手的素凝真,抑或是震懾滿座的法鑑尊者?
暮懸鈴和南胥月並肩走在擁雪城的大街上,一個是面容絕美的少女,一個是俊秀清雅的公子,兩個人的相貌氣質都與擁雪城的人截然不同,引起路人頻頻側目。
路上的積雪顯然每日都有人灑掃,並不影響行人走路。暮懸鈴走了幾步,便回過頭來等南胥月。南胥月面含微笑,不疾不徐,勝似閒庭信步。
南胥月道:「暮姑娘不必等我,沿著這條路直走便是城主府了。」
「我倒也不急,我就是想看看你急不急。」暮懸鈴有些不懷好意地看著他。
南胥月忍不住輕笑一聲:「暮姑娘都不急了,在下又何必著急?更何況在下便是著急,也走不快,只好委屈姑娘遷就我這個瘸子了。」
暮懸鈴見南胥月這麼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好像自己欺負了他似的,她笑道:「你雖然走得不快,腦子卻轉得比別人快,怎麼不見你遷就我們這些腦子不靈光的?」
南胥月失笑道:「難為暮姑娘能將安慰人的話說得蠻不講理。」
「我才沒有安慰你,你堂堂蘊秀山莊莊主,天下第一聰明人,我佩服還來不及,哪有那資格安慰你。」暮懸鈴戲謔道,「更何況,你並不需要這種廉價的安慰和同情,而他們只是想從這種施捨的同情中獲得優越感,和自以為是的善良。」
南胥月細細看了暮懸鈴一眼,微笑道:「暮姑娘雖然是半妖,看人卻是十分透徹。在下有一個冒昧的問題想向姑娘求教。」
暮懸鈴道:「但說無妨。」
「你靠近謝兄,究竟有什麼企圖?」南胥月明潤而智慧的雙眸緊緊盯著暮懸鈴,沒放過她眼底的一絲波動。
暮懸鈴想也不想地答道:「自然是因為我喜歡他。」
「哦?」南胥月意味深長道,「那姑娘可知道,謝兄與鏡花谷的高秋旻有口頭婚約。」
無論是明月山莊的出身,還是鏡花谷谷主高徒,高秋旻的身份都與謝雪臣十分般配,更何況,高秋旻天資絕佳,天生九竅,也屬不凡。七年前謝雪臣捨命救過高秋旻,高秋旻便對謝雪臣情根深種。謝雪臣如此年輕,便已經是法相之尊,法相有千年之壽,很少有修士能獨自一人守過一千春秋,終歸還是要尋找一個或者幾個道侶。
暮懸鈴卻不以為然,擺了擺手道:「謝雪臣又不喜歡她。」
南胥月笑道:「姑娘很自信,謝兄會喜歡你?」
暮懸鈴想了想,認真道:「如果為難的話,他可以不用喜歡我,他願意守著蒼生,我守著他便好了。」
暮懸鈴的話讓南胥月微微失神,因為他能感受到,她說的是真心話。
不求同等回報的付出嗎……
摺扇掩住了公子的心思,誰也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忽然一陣尖嘯聲打破了街道上的寧靜,一道金光落在城主府門前。
暮懸鈴和南胥月看向門前的身影,只看穿著,便知道是鏡花谷的女修。
「我是鏡花谷的高秋旻,有急事見我師父!」高秋旻急切的聲音傳來。
南胥月和暮懸鈴對視一眼,悄然走上前。
「宗主正在召開仙盟眾議,閒雜人等不許入內!」守門修士一臉剛正地說道。
高秋旻聞言露出喜色:「宗主回來了?」
這次她帶著三個師弟師妹前往兩界山,表面上是為了尋找妖獸,實際上是奉了師父素凝真的指示,搜尋謝雪臣的下落。半道捉到了嗅寶鼠屬於意外,而之後被半妖魔女攻擊,她隱隱覺得和謝雪臣失蹤可能有關,立刻用傳音法陣告知了師父,自己則提前一步御劍到擁雪城與師父會和。
沒想到,謝雪臣竟然回來了!
「蘊秀山莊莊主,南胥月,求見謝宗主。」
溫潤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高秋旻這才回過神來,轉頭看向站在自己後側的兩人。
一個是清俊無雙的公子,一個是姝容驚世的少女。
高秋旻的目光卻沒有在公子身上停留,她直勾勾看著暮懸鈴,瞳孔中流露出震驚與駭然。
暮懸鈴亦直直盯著高秋旻。今日的高秋旻面上沒有戴著薄紗,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對方的容貌。
清麗絕倫的一張臉,人間難見的花容月貌,只是……太像了一點……
暮懸鈴和高秋旻的臉,有五分的相似。
暮懸鈴忽然想起南胥月說過,她長得像一位故人,難道那位故人,就是高秋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