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個大男人尚且如此,而那些女人們,又怎麼會無動於衷?他們如意班一直都是替達官貴人唱戲,而主要看戲的都是達官貴人的妻妾們,乃至皇后妃嬪。她們長期忍受著被其他女人搶去寵愛的寂寞,所以會對這出戲更有體會,更能被這出戲所感染。
當然這只是他的想法,而具體效界,就看這一次尤府裡試驗是否成功了。只要尤府的女人們會喜歡,那麼尤府以外的女人們也都會喜歡。接著,他所要做的便是得到少夫人的允許,在外邊兒唱這出戲。
殷掌班看著臺上光芒萬綻的女兒,緩緩露出了笑容。他並不是不讓女兒唱戲,而是他覺得如意班的戲已經撐到了極致,這幾年收入也每況愈下,所以他希望女兒能嫁一個好人家,不要過這種拋頭露面的生活了。但如意班若能更上一層樓,他自然會允許女兒將殷家班的戲曲發揚光大。
殷紫瑜唱完初始的段子,款款幾步上前,念著她最喜歡的那段自白說道:「麗質天生難自捐,承歡侍宴酒為年,六宮粉黛三千眾,三千寵愛一身專。本字楊玉環,蒙主寵愛,井為貴妃,昨日聖上傳旨,命我今日在百花亭擺宴。」
戲臺下邊兒,姨太太們及姑娘們都入了戲,紛紛在心裡驚訝:可從沒見過這等好看的戲呢!她們感覺到了那,楊貴妃,的得意,都恨不得自己便是那,三千寵愛一身專,的幸福女子了。
秦漫的視線四周環繞了一圈,便將各人心思瞧了個透,這會兒便聽老太太說話了。
「漫兒,這戲講的是貴妃受寵的事兒,哪會讓人落淚呢?「老太太笑著說道:「我這裡看著,也高興呢,這戲好,這戲好。」
「老太太說的是。「秦漫不好掃了老太太的興致,只得硬著頭皮回道。
沒有之前的得意與高興,又怎麼能與之後的失落與難過形成對比?只有親身體會過的人,才更會觸戲傷情。
老太太便又將注意力投入到那戲臺上去了,心裡又在讚歎這如意班新出的唱角兒很是厲害,將這貴妃娘娘是演的維妙維肖。不過,還是編排這出戲的人厲害,看看這些橋段兒,聽聽這唱詞兒,她倒想認識認識這排戲的人了。
很快地,老太太也不在心裡亂想了,全神貫注的看著臺上的,楊貴妃,表演。
「昨日聖上傳旨,命我今日在百花亭擺宴。為何駕轉西宮去了?且自由他!高、裴二卿,酒宴擺下,待娘娘自飲幾杯!」這會兒那扮演高裴的兩個太監已經對,楊貴妃,奏明瞭皇帝駕轉西宮,殷紫瑜先是滿臉錯愕,接著便難掩傷心地說完落寞的坐著了。
從這會兒起,臺下的大部分女人們都沒了先前的興奮勁兒,情緒也都隨著臺上,楊貴妃,的失落而跌了下去。再見那,楊貴妃,一杯接一杯的自飲,聽那與之前完全不同的落寞唱詞,便都忍不住想到了自己曾經歷過的得寵、失寵過程,心中一下子便與那,楊貴妃,一般,恨不能來個一醉方休了。
一直到戲落了幕,臺下也沒人開口說話,只聞得隱隱啜泣之聲。那尤姑娘最是傷心,姑娘裡也就數她曾經爬得最高,卻也摔得最慘了。就連平日裡最淡定的孫始娘,還有最看不出喜怒哀樂的許姑娘,這會兒表情也都有些落寞。她們畢竟是女人,怎能不盼著有一個夫君疼愛自己?
但或許正如這戲裡所說的一樣: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爭到最後,還能剩下什麼?男人是女人全部的寄託,一旦這個女人年老珠黃,男人自會找另一今年輕貌美的相伴。就算如老太太那般1年老時能與老太爺相守,可最美好的青春都已過了,老了相守又有什麼意義呢?老太爺年輕時也曾專寵過其他女人,老太太難道就不曾傷心的暗地垂淚過?
其實戲裡最後那一句,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是秦漫特意加上去的,她也想借此機會暗示一些人,爭著爭著,被拉下馬的卻說不定就是自己。也許這並不能讓有心思的人斷了念頭,但她們會難過卻是無
「漫心…這戲,真是太催人淚下了「……老太太哽咽著說道,不停的用手絹擦著流下的眼淚。她這才明白先並孫媳婦並不是誆她,她果然年紀大了,現在覺得胸口堵得慌。
秦漫慌忙站起身道:「老太太請保重身體,這只是一場戲而已,它並不是真的。「是真的,但也不是這個時空的事兒。老太太內心依舊無法平靜下來,又見自己的失態讓孫媳婦緊張了,便起了身,讓宋婆子扶她回房,並對秦漫說道:「漫兒,我先回房休息了,你可別被這戲給影響了,你的身子要緊。」
「恭送老太太。」秦漫見老太太神情悲慼,心裡十分過意不去,心想老太太可千萬別出什麼岔子才好,不然她可就真的罪過大了。
其他人也都站了起來恭送老太太回房,老太太點著頭,在宋婆子的攙扶下慢慢往自己院裡走去。她這時才明白了孫媳婦先前說的話並不是危言聳聽,她這會兒不僅想起了自己年輕時曾受過的,獨守空房,的寂賓,還想起了先走一步的老太爺。如今姐是連給她委屈受的人都沒有了呢,她倒寧願老太爺還在,讓她受受委屈。
到了房裡,宋婆子才忍不住勸道:「太太,那只是戲……」話一齣口,她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是哽咽著的,竟不敢再開口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