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成與尤苦都明白少夫人這是讓她們得時刻盯著族譜,因為少夫人如今唯一的死穴便是這玩意兒了,倘若有人暗中使壞,那少夫人的罪責可就大了。於是尤苦點頭,月成回話:「少夫人放心,奴婢等定會呆在房裡的。」
秦漫便往頤院去了,不過她隨著巧兒進了沈姑娘的房後,愣了一會兒。只因有兩個眼生的下人正在沈姑娘房裡,這會兒似乎正道著別要走了。
她走過去看了那兩個下人幾眼,確定自己不識後才問沈姑娘道:「沈姑娘,我倒不曾見過她們。」
沈姑娘見是秦漫來了,便走過去行了禮,回話道:「少夫人有所不知,她們是劉婆子那兒的人,這是來送檀香的。」
「檀香?」秦漫有些疑惑,怎地從未往她房裡送過?
這時兩個下人已經出去了,巧兒便走過來替自家姑娘答話道:「是少爺最喜歡的那種檀香,夫人也喜歡,也就因為這樣,每位姑娘房裡都點了這檀香。每逢月尾,管雜物的婆子們便派打雜的下人往各位姑娘房裡送一些過來。少夫人那兒也有的,不過少夫人平日裡不注意這小事兒,想必是由少夫人房裡的婢女給接了。」
秦漫心裡頭還是有些個疑慮,月成每天做些什麼她是最清楚不過的了,但她房裡確確實實不曾點過這檀香。難怪每回到姑娘們的房裡總覺得多了點什麼,還以為是姑娘們灑了什麼香粉,卻不想是點了檀香的。
這會兒巧兒已經走過去把那下人送來的檀香點著了放在內室的小桌上,又走回來笑道:「少夫人,這檀香的確是很好聞的,難怪夫人啊少爺啊,都喜歡。連賤婢也覺著好聞,姑娘也很喜歡呢。」
秦漫便笑了笑:「我也聞著了,香味的確是很好。」她心裡暗忖著,回頭得問問月成,她房裡怎地沒有。
沈姑娘請了秦漫到主座上坐下了,自個兒便在下方坐著。她的臉色比起前些日子,是越發蒼白了。她對秦漫說道:「少夫人,賤婢這回請少夫人過來,其實是想說一些關於少爺的事兒。賤婢時日不多,只怕是還盼不到少爺的孩子出世了。可賤婢心裡還有些放不下,說來奇怪,賤婢如今唯一相信的卻只有少夫人您。」
巧兒在一旁紅了眼眶,她自是知道這幾日姑娘都咳血,可姑娘不讓她跟少爺說。姑娘知道少爺如今心裡高興,便不想掃了少爺的興。可她也明白,就算少爺知道了,姑娘的病也是好不了的,大夫每日都過來,均不見起色,所以她純當滿足姑娘最後的心願了。
秦漫這心裡也沉甸甸地,不管怎麼說沈姑娘是個好人,只可惜命薄了些,空有尤子君的疼寵卻沒福分長久地享受。她寬慰的說道:「沈姑娘靜心養著,這樣對身子好。沈姑娘要說什麼,我聽著就是。」
沈姑娘閉了閉眼,便說起尤子君從小到大的事情來。
秦漫後來也不知怎麼從沈姑娘那兒回到自個兒院裡的,就是腦袋裡一直想著尤子君的那些事兒,翻覆了許多個心思。
月成與尤苦見到秦漫的模樣,都還被嚇了一跳,兩人尾隨著秦漫一直到了內室,可秦漫就拋給她們一句話兒:「我累了,想睡一會兒,誰來也不要叫我。」
秦漫把被子蒙上了頭,閉著眼睛卻怎麼也沒辦法靜下心來。那沈姑娘的話語不停的在她耳邊迴響,讓她不得不覺得心裡邊兒絞疼。
「少爺自小便被父王所喜愛,尤老爺也與父王來往頻繁,父王膝下無子,便將少爺時常帶在身邊。少爺小時候便經常與賤婢說,他喜歡父王,因為父王自始至終只對一個女人痴心,十分難得。其實賤婢與少爺也有同感,覺得母親十分幸福,得了父王全部的疼。」
「許是因為耳濡目染,少爺對女子十分有禮,也對父王十分尊敬。在父王被皇上打壓,以莫須有的罪名貶去邊關小鎮時,正值金殿應試的少爺毅然站出來替父王辯解,也因此惹怒了皇上,將少爺一併罰去了邊關小鎮。若非尤老爺還是當朝宰相,朝中大臣都向著尤老爺,只怕少爺的罪不止如此。」
「父王鬱鬱寡歡,嘆君王無常,終於服毒自盡,等少爺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父王臨死前將賤婢託付給了少爺。在父王死後,母親也生無所戀,燒了小屋跟隨父王去了。賤婢知道父王與母親的感情,少爺也知道,所以少爺與賤婢是眼睜睜看著大火燒起的。少夫人,這是不是很殘忍?」
「後來少爺帶著賤婢回了尤府,可惜尤家規矩甚多,賤婢不慣便也罷了,少爺整日抑鬱才是讓賤婢最難過的。賤婢很早就知道自己總有一天會是少爺的人,便一心一意的服侍少爺。賤婢從小與少爺一塊兒長大,十分了解少爺,少爺是不喜歡尤府的,他喜歡的是父王被貶之前的生活。」
「少爺想有一位摯愛的夫人,夫唱婦隨,舉案齊眉。少爺也不喜歡這尤家如此多的不公平規矩,喜歡家裡和和睦睦,兒女歡笑膝下。可少爺勢單力薄,也須以孝道為重。所以少爺只能等,等到族長之位傳遞到他手中。」
「少爺是不快樂的,少爺初進尤府時總對賤婢說,要是尤府如王府,那該有多好。賤婢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可卻什麼也做不了。賤婢只是一個姑娘,也不能給少爺生個一男半女,可少爺還對賤婢那麼好,少夫人便知道少爺是個念舊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