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在大堂言語不當,父親想必稍後就會派人過來教夫人規矩。族規是族人必讀的,而夫人也還有好些日子要學習尤家的規矩。」
秦漫聽他口氣,似乎尤家規矩挺多,而她還要花費好些時日才能學好。難道這尤家的規矩比皇宮還多不成?
不過她又覺得一事比較奇怪,那就是類似這樣的大家族,在新婦過門第三日,均會由夫君領著去祠堂拜祖先,如此才能得到家族的承認,才能登記入族譜。而她已入尤家半月,卻始終未曾有人提及過此事,她不免心生疑惑。
或者,現在還是故君喪期,她沒有行過門之禮,也就不能去祠堂拜祖先?她想了想,又覺得有這個可能。
「若我所料不錯,父親所派之人片刻便會到了,夫人好生學習規矩,我先去打理錢莊,晚些時候回來。」尤子君說罷便起身往外走。
秦漫微訝:「夫君打理錢莊?」古時不是重農文輕工商嗎?這尤老爺是朝廷大官,連尤夫人也被封為誥命夫人,何以尤子君卻從了商去打理錢莊呢?
尤子君停住腳步,回頭道:「夫人學完規矩便會知道:尤家的女人莫要管男人的事。」
秦漫怔怔的看著他走出房間,也忘了應一聲。
作為穿越女來說,尤子君的這番話自是令她無比的不舒坦。在她看來,她與尤子君即使沒有感情,也畢竟是名副其實的夫妻。做妻子的連丈夫是做什麼的都不知道,未免也太說不過去了。
然而尤子君既然這麼說了,看來那所謂的‘族規’,其中大多數條例也就是為女人定製的。她縱然再不舒坦,卻也莫可奈何。這正是應了那句俗語: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秦漫微嘆一口氣,扶著紅木桌坐了下來。她低頭把玩著手中的玉杯,心想這尤家雖然家大業大,卻如牢籠一般,也不知那些被囚禁在其中的女人是如何度日的。
她又想到之前尤老爺流露出的對那位‘老太太’的關心之情,頓時猜想那老太太必定是尤老爺的母親。按照尤夫人所說,老太太終日禮佛,看樣子也並不過問尤家的事務。反倒是那位尤管家,更像掌管尤家大小事務的大權在握者,就不知他與尤老爺是什麼關係,才得到如此大權了。
秦漫只暗自琢磨了一會兒,門便被輕輕叩響。她也不曾叫來人進房,門便被開啟了,只見一個面色嚴肅的婆子進了房,雙手微抬奉著一本硃紅鑲藍邊的冊子。
秦漫站了起來,剛想著要不要開口問對方是否為尤老爺派來的人,卻聽月成說話了。
「小姐,這位是老太太房裡的宋婆子,是老爺吩咐她來教導小姐的。」月成也是初入尤府,卻因為身為下人,比秦漫更好打聽訊息,所以這宋婆子一來,她便套出話兒來了。
「奴婢給少夫人請安了。」宋婆子沉聲說道,身軀稍微前傾了下,表示行禮。
秦漫心裡頭亮堂了,這宋婆子是老太太房裡的人,看她年歲也是尤府的老人了,自然不會把一個小小的剛進門的少夫人放在眼裡。她也不甚介意,笑了笑,道:「不必多禮。既然是父親的命令,我便儘早跟你學完規矩,也好對父親有個交代。」
宋婆子雙手依然舉著那本冊子,扯了扯唇角道:「接下來的一月,少夫人先看過這族規,再將之背熟。若少夫人有不懂的地方,奴婢再解釋於少夫人聽。」
秦漫見她態度不軟不硬,知道拉攏此人不易,便也雙手接過了那本冊子。雖是小小一本冊子,她卻突然覺得猶如千萬斤沉重,只因這冊子束縛了眾多女人,承載了她們的重量。而她,就是即將被這冊子壓住的人。
「少夫人若能將族規倒背如流,便派人通知奴婢,屆時奴婢自會來問少夫人一些問題,然後回稟老爺。奴婢先行告退。」宋婆子說完,再度欠了欠身,便轉身走了。
秦漫看著手中的冊子,皺了皺眉。倒背如流?看來她遇到的第一個關卡,便是背書了。
掂量了一下冊子的重量,她輕笑。堂堂文科狀元怎會被背書給難倒?一月時間未免也太久了,她自是不需要那麼久的。
「小姐,這尤家,怪怪的……」月成見此時尤苦不在,便悄悄磨蹭到秦漫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
秦漫訝異的偏頭看她:「為何如此覺得?」月成是這時代的產物,自然比她更懂得這裡的規矩。若連月成都覺得尤家怪異,那便不是她一個人的錯覺了。
月成張了張口,又覺得有些話她一個下人不該說。但她這些天又想過了,她是小姐身邊的人,而且小姐有難她也無法倖免,她該給小姐提點提點的。
想到此月成便更壓低了聲音:「小姐,奴婢以往雖聽人說過這尤家規矩繁多,女子命如草芥,卻不曾想情況嚴重至此。姑爺將前任夫人安排在小姐身邊也不知是什麼用意,小姐日後要多多防範才是。」
月成也曾是大戶人家的婢女,自然清楚這大戶人家裡頭那些個見不得光的勾當。在她看來,尤苦的毀容與啞口並不是意外。這裡頭的緣由,只怕隱秘的很,她就擔心小姐一個不留神便落了個尤苦的下場。
「也就是說,除了尤家女子,外頭並無這些不成文的規定?」秦漫見月成先開了這個口,便也摒除了一些顧忌,問起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