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的都是實話!’趙六兒仍不甘地嚷著,‘我是恨渤王!他的確害得我家破人亡,但他不是怪物!他沒有操控戰狼殺害強叔!’他是痛恨朱友文,但他更痛恨用這種卑劣手段嫁禍於人的古騰!同時趙六兒也感到深深內疚,若說古騰是為了要坐實渤王能操控戰狼的謠言,暗中以如此殘忍手段殺害強叔,那他收了錢幫忙作戲散佈謠言,不等於也是間接害死了強叔?
趙六兒這般冒死澄清事實,讓朱友文深感震撼,他一直望著那個掙扎得面紅耳赤的孩子,這孩子說恨他,但卻願意證明他的清白,告訴所有人,他朱友文並不是怪物!
星兒說過,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是壞人。
狼仔,你願意相信人類嗎?
她曾如此問過他。
他曾在她身上付出信任,卻慘遭背叛,儘管八年後得知那不過是一場誤會,卻仍讓他的心就此冰封,成為大梁皇子後,他眼裡只有忠心,再無信任。可今日他失去了一切,被貶為奴,連畜生都不如,卻有一個孩子願意站出來,冒著生命危險告訴所有人,他朱友文不是怪物!沒有殺人!
古騰怕趙六兒繼續胡言亂語,命人拿刀來,想當場處決掉這孩子,朱友文立即上前,推開趙六兒身旁的官兵,擋在他面前,朗聲道:‘人是我殺的,與這孩子無關!要殺,就殺我!’
古騰冷笑,‘死到臨頭還想當英雄?’
‘我這不是成全你這狗奴才和你背後那位主子嗎?’朱友文雖是罪奴,兼之渾身狼狽,往那兒一站卻是不怒自威,隱隱一股霸氣,古騰被他夾槍帶棍嘲諷一番,卻也不敢回嘴,只得恨恨道:‘來人!把這小鬼押到牢裡!’接著轉頭對仍一臉不敢置信的戰奴道:‘只要你們殺了這怪物,我就放了這小鬼!’事到如今,古騰也懶得再演戲了,直接擺明他就是希望藉著這些戰奴的手,讓朱友文死在這黔奴營裡。
戰奴們面面相覷,古騰命人扔下幾把刀,便冷笑著率人離去。
張遠搶先一步撿起一把刀,趙久卻是猶豫。
張遠朝趙久道:‘趙護軍,你還在猶豫什麼?一刀殺了這怪物不就了事了?難道你不想救六兒了?’
趙久回道:‘六兒當然要救,但也不能胡亂殺人啊!李強不是他殺的,更何況,他還挺身而出想救六兒,我若殺了他,那和古騰那些人有何區別?’
朱友文聽了趙久這番話,心裡開始默默思量。
張遠拿著刀,回身問其他人:‘你們呢?你們也不想殺這怪物?’
打從朱友文進黔奴營的那一刻起,這些戰奴莫不想借機報仇,可如今良機來了,卻是人人猶疑不決,原來從頭到尾,古騰都在演戲,刻意挑起他們對朱友文的恨意,想借刀殺人,利用他們除去此人,幾個稍微腦袋冷靜的,都猜到了後果:他們若殺了朱友文,上頭怪罪下來,古騰只會把他們推出去當炮灰,一樣沒命!而且死得更快!
趙久更是對張遠坦白:‘你再笨也該看得出來,古騰不過是想借刀殺人。等他死了,我們也沒利用價值了,還活得了嗎?六兒又能活得了嗎?進了這黔奴營,就只是別人利用的棋子,終歸逃不過死……’
張遠沉默了。
就在這群人束手無策,為自己感到可悲時,朱友文走到他們面前,低聲道:‘你們願不願意賭一把?信我一次,把那小鬼救出來?’
*
‘你有什麼好辦法?’趙久壓低聲音。
戰奴們已都回到了囚房,聚集在一起,想知道朱友文如何能救出趙六兒。
‘黔奴營看守官兵人數眾多,我們又手無寸鐵,但我們可偷火藥,炸燬黔奴營,便能救出趙六兒,順帶一起逃出此處!’朱友文道。
戰奴們一聽能逃出這黔奴營,不禁個個面露喜色,他們都以為自己這一輩子要老死在此,沒想到如今能有機會脫離苦海,但張遠卻訕笑道:‘還真是好辦法!火藥可是古騰親自保管,要如何去偷?我們連這間房都出不去了!’
趙久也道:‘就算成功偷到了火藥,我們也順利逃了出去,但能逃到哪裡去?’他們個個都是朝廷登記有案的罪犯,一旦逃了,必會有大量官兵追捕,逃亡沒有止境。
‘我們可以去晉國!’朱友文語出驚人。
趙久更是毫不掩飾訝異:‘你要投晉?’
張遠嗤笑:‘不愧是渤王啊,連背叛朱梁投晉這種事都幹得出來!我們若真信他,不是自找死路嗎?’
‘若脫逃失敗,你們就當場殺了我,保住那小鬼!’朱友文用腳將地上一把刀踢向張遠。
張遠伸手接住,仍是一臉不信。
由朱友文口中聽到‘投晉’二字,一座皆驚,但細細一想,他們在朱梁已無容身之處,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想要繼續生存下去,不再忍受躲躲藏藏的窩囊,的確唯有投晉這個選擇。
張遠還欲發作,趙久伸手製止,‘不必說了,我信他!’
‘趙護軍!’張遠跺腳。
‘若渤王真想投晉,泊襄之戰後,大可歸附晉國,又何苦回到這裡,淪為奴隸?’趙久道。‘他是為了我們的後路,才帶著我們投晉的。’
此話一齣,其他戰奴們紛紛覺得有理,一個個附和,願意相信朱友文,張遠氣得用力將刀扔在地上,轉頭走出囚房。
‘張遠,你去哪?’趙久喊。
‘去撒尿!’
然張遠離開囚房後,卻是直奔古騰營房。
這群人都傻了嗎?朱友文不過三言兩語就騙得了他們的信任?
但他可不傻!
*
‘想偷火藥炸燬黔奴營?’
張遠第一時間就向古騰舉報朱友文的計謀,回道:‘是的,渤王準備聯合其他戰奴,偷火藥後,炸燬黔奴營逃走!’
古騰哈哈大笑,‘笑話,簡直是痴人說夢!火藥可是我親自監管,他們有何能耐偷走?’
‘那是當然,小的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汙,才特來給您通風報信。’張遠陪笑著,眼珠子卻不住打量營房內。
古騰待還要詳問,營房外忽聽聞有人大喊:‘張遠!你怎地撒尿撒這麼久?是不是跑來告密了?給我滾出來!’
張遠臉色一變,古騰起身,指著張遠,‘你給我在這待著躲好,我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