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懲罰你們對渤王殿下動用私刑!’原來古騰早在外頭聽得一清二楚,卻等到朱友文被揍得差不多了才插手,假裝刻意袒護朱友文。
‘他們沒有對我動用私刑。’朱友文在角落道。
‘渤王殿下,您稍早吩咐卑職在外頭候著,咱們都聽得清清楚楚,卑職連傷藥都準備好了。’古騰走入囚房,將一罐傷藥放在朱友文床上。
趙久怒不可遏,直覺自己被算計,‘原來你們早就串通好了!卑鄙!以前你雖手段狠毒,但至少光明正大!’
古騰故意誣陷,朱友文知自己越是辯解,只會越描越黑,乾脆起身欲離開囚房,‘我出去就好!’
‘來人!’古騰一喊,兩名官兵上前擋在朱友文面前,其餘官兵則將所有奴奴隸強拉至囚房外,其中一名奴隸似白日做苦勞時受了傷,行走得有些緩慢,官兵上前斥喝,張遠連忙扶著他離去。
古騰跟著走了出去,將房門反鎖,大聲道:‘渤王殿下,您今夜就好好休息吧!這班人不會再去煩您了!’
古騰冷笑著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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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礦坑處附近十里外的驛館內,朱友珪面對滿桌豐盛菜餚,不過動了幾筷,滿腹心思都在打點該如何讓朱友文死在黔奴營。
他父皇聽信遙姬所言,認為朱友文性命與大梁國運緊緊相系,得暫時保住他一命,但他根本不信這鬼話!他大梁就是因為這頭怪物,才落到今日局面!
他不用親手殺死朱友文,黔奴營裡那些戰奴,個個都比他還想置朱友文於死地,他只要想個法子,順水推舟,讓那些人群起‘失手’殺了朱友文,就算朱溫屆時怪罪下來,他唯一的錯,不過是人遠在京城,來不及阻止罷了。
古騰終於來了,還帶著一個看來不過八、九歲的男娃兒,模樣倒是長得挺機靈,打從一進門那雙眼便骨碌碌地轉個不停,見到滿桌菜餚,更是眼神發亮,肚子咕嚕嚕響了幾聲。
朱友珪等了半天,等來一個小娃兒,忍不住問古騰:‘就這個娃兒,能成本王大計?’
古騰拍拍胸脯,‘回殿下,這娃兒名叫趙六兒,是個孤兒,平時為黔奴營送柴送煤,別見他年紀小,可是古靈精怪得緊,殿下要辦的事兒,他肯定能辦好!’
趙六兒哪見過像朱友珪身分如此高貴的大官兒,但見平日耀武揚威的司獄官對朱友珪如此客氣,小腦袋當下明白此人來頭比古騰還要大,很快撲通一聲雙膝跪下,跟著古騰喊:‘趙六兒拜見殿下!’
朱友珪笑了笑,‘的確夠機靈。起來吧,我交代的事,你有信心能辦好嗎?’
趙六兒起身回道:‘殿下請放心,六兒一定能辦好,不讓您失望!且此活非我不可!’
朱友珪倒是好奇了,‘好大口氣!何以見得非你不可?’
趙六兒瞬間雙目含淚,哽咽道:‘我大哥也曾效力於渤軍,卻被渤王的戰狼活生生給咬死了!渤王能操控戰狼,絕不是謠言,我就是見證!’語畢一顆顆滾圓淚珠便自他眼裡滑落,神情悲痛。
古騰一愣,這差事他找上趙六兒,不過見的就是他機靈,誰知誤打誤撞,這娃兒的大哥真是被渤王的戰狼給咬死了?
趙六兒忽噗嗤一笑,得意朝兩人道:‘怎麼樣,我演得不錯吧?’
朱友珪哈哈大笑,拿起桌上的包子扔給趙六兒,‘演得不錯!儘管吃,事成後必有重賞!’
朱友珪讓趙六兒打包了大部份菜餚,開開心心地帶回去大快朵頤。
趙六兒離開後,朱友珪問古騰,‘你確定這娃兒無親無掛?’
古騰點點頭,‘殿下毋須擔心,趙六兒愛錢,只要有錢就好辦事。’
謠言已經傳出去了。
朱友文所豢養戰狼,在他失蹤後一一逃脫,這本不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懲處失職將領則罷,但朱友珪得知訊息後,與馮庭諤商量,暗中將這訊息散播出去,並加油添醋,說是渤王朱友文能操控戰狼,密謀報復朱梁。再加上朱友文當日在刑場瘋魔獸化的狼狽模樣被不少周遭看熱鬧的百姓目睹,更替這似是而非的謠言多增添了幾分真實性。
人心其實是很容易操弄的,區區小小謠言,只要有計劃地加以渲染,眾口鑠金,三人成虎,屆時朱友文在眾人眼裡便是活生生的怪物,必除之而後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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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黔奴營南方二十公里處有一處小鎮,因著位於交通要道,以及常常招待往來押送戰奴的官員,竟也頗具規模,每逢初一、十五更有不少四處攤販前來,市集上倒也人來人往,難得熱鬧。
今兒個正是初一,市集上攤販林立,不住吆喝,可過往人群的注意力卻被一小娃兒給吸引住了,只見一個八、九歲的小男孩,淚流滿面地跪在一卷起的草蓆前,席裡似乎裹著一具屍體,一旁寫著‘賣身葬兄’四個大字。
‘各位大叔大嬸,我唯一的哥哥,前幾日被渤王豢養的戰狼給活生生咬死了……求各位可憐可憐我……將我買了去,好讓我能葬了哥哥……’
渤王朱友文被下放黔奴營的訊息早已傳遍大梁,人們聽見趙六兒這麼哭訴,面面相覷,低聲交頭接耳:不是聽說渤王已被關在黔奴營裡了嗎?怎還會驅使戰狼去咬死人?難道他真能操控戰狼?即使人在黔奴營內,也能驅策戰狼去殺人?
這附近城鎮早有朱友珪佈下的暗樁將這謠言傳了出去,此刻眾人見到趙六兒賣身葬兄,更是印證了這流言,不禁人心惶惶,就怕哪一天朱友文也會驅使戰狼前來大開殺戒!
人群開始走避,匆匆躲回家裡,黔奴營附近的官兵也忽然出現,說是要防範渤王戰狼,開始巡邏這一帶,市集上的小販見人潮散去,無利可圖,只好無奈收起貨物準備離去。
小販們魚貫離開城鎮,一對打扮樸實的年輕夫婦正好要入鎮,與他們擦肩而過,再往前走了一段,那妻子忍不住低聲道:‘奇怪,大白天的,這鎮上街道怎地如此冷清,又有官兵巡邏?’
男子轉頭附和:‘沒錯,這鎮裡的氣氛是有些古怪。’
‘前頭有個孩子,去問問吧!’妻子柔聲道。
夫妻倆走到趙六兒面前,趙六兒聽見來人腳步聲,立即又賣力放聲大哭:‘好心的大爺啊,可憐可憐我哥哥,他被渤王的戰狼給咬死了!那渤王根本不是人,是能驅策戰狼的狼怪啊——’
‘你胡說!這世上哪來狼怪?’妻子忽然激動起來,大聲反駁。
趙六兒不甘示弱,抹了抹鼻涕眼淚,站起身道:‘妳看著就是外地人,怎能肯定這兒沒有狼怪出沒?’
‘你——’她還要再說,丈夫拉住她的手,‘我來跟他說。’
她自知失態,仍難掩情緒,徑自走到路旁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對夫妻倆不是別人,正是摘星與疾衝假扮。
疾衝從懷裡拿出一錠亮晃晃銀子,趙六兒見到銀子立即眼睛發亮,直盯不放,疾衝笑了笑,問:‘請問這附近有沒有一位趙六爺?’
趙六兒眼神立現警戒,他雙手環胸,退後一步,上上下下打量這兩人後,不客氣道:‘我就是趙六爺,你們是什麼人?有何貴幹?’要不是看在那錠銀子份上,他才懶得搭理這兩個傻里傻氣的外地人呢!
饒是疾衝江湖混久了,得知他們要找的‘趙六爺’居然是眼前這毛都還沒長齊的小娃兒,也禁不住瞠目結舌,‘你是趙六爺?’
‘正是。’趙六兒一副老成模樣,彷佛真見過不少世面。
疾衝有些尷尬,望向摘星,她賞了他一枚白眼。
看來他的訊息來源也不怎麼靈通,要找的人居然是個小娃兒?
疾衝搔搔頭,他可是花了不少錢才買到這訊息,要進黔奴營,就找趙六爺,那班江湖朋友理應不會騙他才是。
疾衝將趙六兒拉到一旁,‘老弟,若你真是趙六爺,我們有件事,想請你幫個忙。’
趙六兒一把拍掉疾衝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誰是你老弟?少攀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