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衝賊賊一笑,‘彆氣了!我會負責!’手腕一抖,讓門外眾人都見到那寫著大大一個‘欠’字的欠條,‘妳欠我的第三件事,就是滅梁之後,我要妳和我浪跡天涯,我去哪兒,妳就跟著我去哪兒!馬摘星,這上頭還有妳的指印,妳說話可要算數啊!’
晉王府眾人多數不知這張欠條來歷,聽疾衝如此一說,均以為摘星早已暗地同意滅梁後,與他們的小世子天涯海角流浪去,做一對與世無爭的神仙眷侶,摘星想反駁,但這欠條上蓋著的確實是她的指印,難道她要出爾反爾,說話不算數嗎?
再想深一層,如今她與晉國關係已是密不可分,拒絕晉小學世子,無異是讓晉國難堪,晉王日後心中難免會有疙瘩,她痛恨自己如此功利,但情勢不由人,為了大局,她咬咬牙,忍下解釋的衝動。
疾衝以為她默許了,喜上眉梢,仔仔細細將欠條收入懷裡。
‘大家都是見證人,妳想賴也賴不掉了!’疾衝一臉欣喜,她卻對他感到越加愧疚,心中怒氣也一掃而空。
她一語不發,低頭快步走回自己房裡,重重關上房門。
旁觀眾人都以為她是害羞了,紛紛知趣散去。
摘星將自己關在房裡,心緒紛亂。
轉過頭,見到掛在牆上的奔狼弓,心口一陣緊縮。
忘不了,怎麼樣就是忘不了,這一生又怎麼可能忘得了?
但此情註定只能成追憶,而她欠疾衝的實在太多。
她能用自己的一輩子來償還疾衝嗎?
那是他想要的,可卻不是她想要的。
只是她還有選擇嗎?
*
被召回京的眾軍侯們聚集在校場上,今日帶頭操練渤軍的不是朱友文,卻是梁帝本人,只見他穿著一身黑色戰甲,騎在馬上,精神抖擻,不時出聲指點。
然朱友文遲遲未現身,軍侯與眾大臣們心中疑惑越來越重。
梁帝自然察覺,他已暗中安排,若朱友文仍未能及時出現,這些軍侯又心生反意,他只要拔出腰間赤霄劍,埋伏在校場四周的禁衛軍便會衝入,將這些人全數格殺。
他自知殺了這些軍侯大臣,大梁元氣大傷,恐再無力出兵,但若他手中沒了朱友文,他們便膽敢抗旨甚至反叛,留下又有何用?只怕是繼續養虎為患,不如早早除之!
巡視操練完一輪,梁帝回到高臺暫歇,向來不喜征伐、在朝堂上屢次出言反對攻晉的崔尚書求見。
梁帝臉上帶著自信笑意,一見崔尚書便道:‘你看看朕的大梁將士操練得如何?攻下太原,是否指日可待?’
崔尚書望向校場內壯盛軍容,笑道:‘回陛下,渤軍乃大梁最強戰力,如狼似虎,實力更足以傲視天下,要攻下太原,絕非空談。’
梁帝滿意點頭,卻聽得崔尚書又道:‘但這些將士全隸屬渤軍,為何不讓渤王帶頭操練,非要陛下您勞師動眾?’
梁帝神態從容,手卻暗暗摸上了劍柄。
‘陛下,渤軍操練卻不見渤王,看來傳言不假,渤王確實被前朝皇女所害。渤王向來神威,但若無法親自領軍,征戰晉國恐怕……’欲言又止,眼神觀察梁帝反應。
‘恐怕什麼?朕想聽聽愛卿的忠言。’
見梁帝未動怒,崔尚書大著膽子道:‘臣惶恐,為臣者只是想替陛下分憂解勞,梁晉開戰,必兩敗俱傷,與其如此,不如與晉王和談,平分天下——’話未說完,崔尚書眼前忽爆開一片血霧,他驚愕低頭,只見一支長槍貫胸而出,他用盡剩餘力氣轉過頭,校場內一人高頭大馬,身穿黑色光明鎧,胸前一猙獰狼頭,不是堂堂渤王是誰?
崔尚書砰的一聲倒在梁帝面前,死不瞑目。
梁帝放開了一直緊握著腰間赤霄劍的手,欣慰微笑。
終於來了,他最得意的劊子手!
朱友文站在校場中央,大喝:‘戰!’
校場渤軍立即大喝呼應:‘必勝!’
‘戰!’
‘必勝!’
呼喝聲震耳欲聾,氣勢驚蓋山河。
朱友文手一揮,長槍隊伍奔出,個個虎背熊腰,手臂粗壯,舉起長槍瞄準了一干在校場圍觀的眾軍侯與大臣!
‘大戰在即,還有誰想提議與晉和談,動搖軍心?’朱友文喝問。
那些軍侯大臣們方才見識了朱友文如何一長槍擊斃崔尚書,即使有人原本想附和其提議,此刻亦嚇得噤若寒蟬,尤其是韓勍,眼見渤王如此神威,更是後悔之前對他下屬那般放肆,心中直冒冷汗。
梁帝在高臺上高聲大笑,隨即命令:‘把那些晉國俘虜都放出來!’
韓勍心中只能叫苦,這些晉國俘虜並非一般晉兵,而是有品階的武官,他本欲等崔尚書提出和談建議後,跟著附和,建議將這些俘虜送回晉國,證明大梁化干戈為玉帛的誠意,畢竟誰都不想好端端的日子不過,非要到戰場上殺個你死我活,況且,先別說時序已入冬,這看著天氣沒多久就要下雪,本就不利出征,這幾年又天災不斷,糧食短缺,軍中只能讓士兵吃食封存許久的過期軍餉,不少士兵上吐下瀉,只是下頭隱瞞著不敢上報。
俘虜們被帶上了校場,梁帝下令解開其身上繩索,又在他們面前扔下兵器。
這些人雖是俘虜,但畢竟是軍階較高的武官,繩索一解開,兵器一到手,便迅速聚集在一起,組成一個小小的陣形。
朱友文一喝:‘圍!’
長槍隊立即調頭轉換目標,將這群晉國武將圍住。
朱友文走上前,朗聲道:‘都聽好了,若你們能打贏本王,我大梁即刻送你們回太原,絕不食言!’手一抬,長槍隊隊正立將手上長槍拋給他。
晉國武將面面相覷,忽精神一振,抄起兵器就往朱友文殺來!
韓勍面顯憂心,這些晉國武將可是費了不少功夫才俘虜到,個個武功不弱,群起圍攻渤王,不知他應付得來嗎?
韓勍不安望向高臺,只見梁帝竟笑得十分暢快,下一刻校場內便傳來一聲哀號,轉過頭去,一名武將當胸被長槍穿過,死狀與崔尚書一模一樣!
朱友文手一抬,又接住一支長槍,殺人簡直如流水般順暢,晉國俘虜一個接一個死在他的長槍下,一朵朵血花在胸前炸開,在朱友文面前,縱然有再高武藝也是徒然,只能一面倒地被屠殺殆盡。
最後一個俘虜倒地,霎時間校場安靜得彷佛能聽見朱友文平穩的呼吸聲。
大開殺戒,對渤王來說稀鬆平常,呼吸竟絲毫不喘。
韓勍等上過沙場的軍侯們都已看得膽顫心驚,哪見過這等血腥場面的文書大臣們更是有好些已手足發軟。
只聽高臺上,梁帝低沈笑聲傳來,此時無人膽敢再提放棄攻晉、與晉和談,深怕一開口,下一支長槍就往自個兒胸前招呼!
梁帝滿意地看著朱友文一出場便懾服這些軍侯眾臣,心中勝券在握:只要有了朱友文,前朝皇女算什麼?何愁太原不破?
*
三日後,前線來報,叛將王戎已協同晉兵拿下泊襄城,梁帝得到訊息後,不怒反笑,泊襄城本就是王戎老巢,投晉後他必然搶先奪回,做為首功,但梁帝早已在這之前,派出數百人喬裝成各種身分散落於泊襄城四處,之後渤軍攻城,只要訊號一發,這些人便裡應外合,大亂晉軍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