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小世子是對我笑了,我知道小世子就愛吃蒸梨,一早就蒸上了!’
‘小世子是對我笑——’
‘是對我……’
婢女們吱喳個沒完,疾衝還要火上加油,朝她們送上迷人一笑,婢女們更是笑得花枝亂顫,手上端著的湯品面粥也危顫顫地跟著抖動,馬婧在旁看得心都慌了,就怕有人手腳不小心,浪費了如此美味的早膳。
摘星無言。
看來疾衝這傢伙不但自戀,還很愛招蜂引蝶。
‘妳們是不是都希望小世子吃到自己準備的早膳?’
婢女們一致點頭如搗蒜,眼神期待。
摘星看了看婢女們手上的菜,轉身朝疾衝道:‘我選好了。’
‘選了哪些?’疾衝問。
‘全部!’她笑得不懷好意。
臭疾衝,撐死你!
婢女們歡呼一聲,紛紛端著早膳湧到疾衝身邊。
‘等等,馬摘星,本世子方才可是命妳陪我用早膳,既然妳都選了,就過來一起吃,全部都要吃完,不準有剩!’見摘星微愣,疾衝一板臉,‘怎麼,本世子的命令,妳敢不從?’
摘星只好認命來到疾衝身旁坐下,乖乖用早膳。
馬婧見摘星總算肯用膳,總算鬆了口氣,脫口道:‘還是小世子有本事,能讓我家郡主好好坐下吃東西。’
摘星沒好氣地瞪了馬婧一眼。
疾衝得意道:‘本世子的能耐可不只如此。’他看著摘星,‘馬摘星,我還可以給妳不一樣的人生。’
‘你又想耍什麼花樣了?’肚子溫飽,情緒也平穩了些,摘星放下粥碗,好奇道。
疾衝勾了勾手,另有兩名婢女上前,一人手上端著張欠條,一人手上端著嫁衣,雙雙來到摘星面前,恭敬呈上。
她一眼便認出那是當日她咬破手指以血書籤下的欠條。
而那嫁衣……疾衝這是何意?
疾衝舉起三根手指,‘妳面前有三個選擇,第一,率領馬家軍,與渤王對抗。’他指指一旁欠條,‘第二,與我浪跡天涯,忘情於江湖,就當還我一場美好回憶。’接著他指指嫁服,豪氣道:‘第三,嫁給我,成為我的女人,報仇的事就交給我,讓我保護妳一輩子!’字句鏗鏘,是一個男人能給他所愛的女子,最重的承諾。
摘星起身,走到嫁衣前,心中感觸良多。
不久前,她還恨不得自己能趕快披上這身嫁服,嫁給她所愛的男人,她與他好不容易熬過那麼多風雨波折,可到頭來,卻又是一場幾乎要讓她滅頂的惡夢……
她害怕。
害怕再承受一次那種撕心裂肺的背叛與痛苦。
她知道疾衝對自己是真心的,但她註定無能回報。
因為她所有的愛,所有的恨,都已給了那個人。
那麼多的甜蜜,那麼多的哀傷,歷歷在目,他倆間隔著國仇家恨又如何?她都願意給他機會,他卻不要她!他寧願繼續當朱溫的鷹犬!
目光裡的悲慼與柔情瞬間化為冷硬的堅強與決心,既然他都捨棄了她,她為何還要留情?
眼神果決地從那襲嫁衣身上移開,落到那張欠條上。
拋下一切,與疾衝遠走天涯?
不,她放不下,也走不了。
況且,對疾衝也不公平。
就算他願意為她再次放下身為世子的榮華富貴,與她攜手流浪江湖,不問世事,但她明白,自己此生都無法再像愛著朱友文那般,愛上另一個人。
她的人生,在被真相撕裂的那一刻,早已只剩下一種選擇。
‘欠條,豈是如此用的?倒像我才是討債的。’她轉過頭。‘我馬摘星的人生,永遠都只有第一種選擇。’
疾衝一笑,終究有些難掩失落。
他太瞭解她了,只是心中不免仍存著一絲幻想。
‘不後悔?’他指指那一整排看嫁衣看得眼紅的婢女們,‘想嫁給我的人可是都排到王府外了呢!’
摘星笑著搖搖頭,‘多謝小世子垂青,摘星,匹配不上。’
疾衝重重嘆了口氣,‘我早猜到妳會做此選擇,我只是想讓妳知道,同是出於王家,我能給妳的,絕對比他更多、更好。’
她這才明白,原來疾衝一直在拿自己與他比較。
‘……你與他,本就不同。’
‘既然妳已做了選擇,我便會全心全意支援妳,但妳要答應我,千萬不要被仇恨所矇蔽,我很想念以前那個,會說會笑、果敢多謀的馬摘星。’
但那個馬摘星,已經死了。她在心裡暗道。
見摘星默然不語,疾衝開始話癆,‘還有,答應我,不準逞強,不準折磨自己的身子,要定時用膳休息,還要——’
‘好好好,不管你說什麼,我都答應!’
她孃親優雅寡言,爹爹長年不在家,大夫人看她不順眼,更不會如此嘮叨關心,從小到大,她還沒真遇過幾個人不停在耳邊這般碎念,雖然一臉不耐煩,但心裡到底是有些暖的。
‘好,那就快點吃,吃飽了,帶妳去個地方。’
‘去哪兒?’她伸手接過疾衝塞過來的雞湯。
‘好地方,包準妳喜歡。’他一臉神秘笑容。
*
棠興苑位於晉王府最幽靜的角落,但今日卻熱鬧非凡,只見一群群婢女正絡繹不絕在大門穿梭,手裡不是端著豐盛糕點,便是貴重禮品,不斷往裡送,其中一名婢女還端著盤壽桃,大總管史恩站在門口,目光緊盯著婢女們手上的東西,不時要人停下,上前好生檢查,滿意了才放行。
既有壽桃,理應是慶祝某人的生辰,居然如此大費周章,且瞧史恩那謹慎模樣,對方來頭肯定不小。
與疾衝一塊兒躲在附近大樹上的摘星忽憶及,今日不也正是孃親生辰嗎?
她心頭一陣黯然,自己真是不孝,父仇不但未報,甚至連孃親的生辰都差點忘了,她怎地一心一意只想到自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