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後,殿外一名小宮女匆匆來報,說是渤王殿下到了,急著要見馬郡主。
這麼按捺不住?遙姬心道。這正午都還沒過呢。
朱友文匆匆到來,之前他已先見過樑帝,果真如遙姬所說,梁帝派他明日即啟程前往北遼河運送軍糧給朱友貞,也告知遙姬會悉心治療摘星的腿疾。
朱友文愈發不安,更想親眼一見摘星,確認她目前安全無虞,以及是否真如遙姬所說,她身上已被種下寒蛇毒?
他走入殿內,一見遙姬,開門見山便問:‘她在哪裡?’
遙姬淺笑盈盈,‘來得真巧,你的馬郡主正在入浴呢。’
‘妳又在耍什麼詭計?’朱友文瞪著遙姬。
遙姬半側過身子,抬手做了個‘請便’的手勢,‘你要是不信,何不親自去瞧瞧?’
他大步如風走過遙姬身旁,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來到更衣間,兩名小宮女在屏風後忽見他來到,連忙要下跪請安,他大手一揮將她們趕了出去。他急著想知道摘星背上的模樣,絲毫沒有察覺小宮女們偷看他的眼神里帶著莞爾。堂堂三殿下居然來偷看郡主洗澡耶,明明就快要成親了,三殿下是否也太猴急?
屏風以雲母裝飾,隱約可見屏風後的人影正緩緩寬衣解帶,他刻意隱藏聲息,目光凌厲,彷如帶領夜煞出任務,毫無任何小宮女期待的旖旎風情。
摘星渾然不覺有人正在偷窺,她背對屏風,脫下外衣,先用手探了探大浴桶內的水,確定裡頭並無什麼奇怪東西,這才緩緩踏入,浴桶裡的水飄著淡淡花草香氣,她吁了口氣,拿起擺在浴桶旁的布巾,擦拭身子。
朱友文聽見水聲細微,知她已坐入浴桶內,他悄悄從屏風後探出頭,卻失望見到摘星是側身而坐,他無法見到她的背部。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的身軀,只見肌膚如玉,纖頸秀美,側顏嬌媚,活脫脫一朵出水芙蓉,他忽覺心蕩神馳,腳步一動,竟不慎撞倒屏風,屏風瞬間倒下,摘星一驚,回頭一見居然有個男人就在自己身後偷窺,嚇得花容失色,失聲尖叫!
‘你這不要臉的登徒——咦?’她很快認出眼前男子,驚訝更甚,隨即杏眼圓瞪,‘你……朱友文,你居然偷看我入浴!’
‘絕非妳所想!’朱友文這輩子第一次如此羞窘,他是偷窺沒錯,但絕不是如摘星所想那般齷齪,但他又無法對她解釋。
他怎能讓她知道,遙姬根本不是什麼大夫,且梁帝命遙姬在她身上種下寒蛇毒,一來測試朱友文真誠,二來繼續控制馬家軍,根本不把她性命放在眼裡。
摘星忙撈過外衣匆匆披上,小臉通紅,又氣又羞,‘我們都是要做夫妻的人了,實在犯不著如此、如此性急吧!’
朱友文背轉過身子,面紅耳赤,儘管屏風倒下時他飛快移開視線,但仍在瞬間瞥見了她飽滿的胸部,心跳不由加速,想入非非,他連忙深呼吸幾口,穩住心神。
‘妳先把衣服穿上,我自會跟妳解釋。’語畢他便離開更衣間,在外頭等待。
摘星半信半疑,拿起布巾將身子擦乾,一面仔細重新穿衣,一面不時望向屏風後,生怕有人又來偷窺,同時心裡卻又有些難以描述的竊喜與羞赧,沒想到他竟想來偷看她洗澡,這舉動倒有點像從前的狼仔……
渾然不知朱友文心中打算的摘星總算步出更衣間,小臉一板,故意氣呼呼道:‘殿下,我在等你的解釋,為何要偷看我入浴?’
朱友文冷靜下來後,很快想到一番說詞:‘妳千萬別誤會,我是受文衍所託。’一句話就把他最忠心的下屬給賣了。
她疑信參半,‘你偷看我入浴,與文衍有何關連?’
朱友文一臉正經,煞有其事道:‘我命文衍鑽研醫術,研究如何治癒你的腳疾,昨日他謀得一方,說是若在妳背上某幾處穴道施針,極有機會治癒,誰知陛下已將遙姬找來,晚了一步。’
‘那豈不辜負文衍一番苦心了?’她也覺有些惋惜。
朱友文點點頭,‘文衍向來自豪其醫術,被遙姬搶了先,他心有不甘,便懇求我前來一試。’
‘不用先問過遙姬嗎?’摘星問。
‘不會衝突,無妨。’他說得斬釘截鐵。
‘那……你要如何證明文衍的方法有效?’既然是文衍所提,文衍照顧醫治她多時,她信得過他。
‘我雖未攜銀針,但可用真氣試探妳背後穴道,若有用,妳雙腳舊疾血絡淤滯之處便覺暢通,走起來路會感覺較平日輕盈。’
‘真的啊?’聽得她都想躍躍欲試了呢。
他表情認真,‘若文衍的法子有用,屆時我便推薦他與遙姬一同醫治妳的腳疾。’
‘那還等什麼,快來試試吧!’她背轉過身子,脫下外衣,露出背部細膩如脂的滑嫩肌膚,朱友文一見,不禁一陣目眩,他連忙用力閉眼,穩住心神,這才湊近她身後,果真見到她背部上方已有如蛇般鱗片化出,小小一片,每一片皆隱約透白,片片重迭,直往背部下方延伸而去。
朱友文心頭震撼,知道遙姬所言不假,摘星已被種下寒蛇毒!
他雙手握緊成拳,只覺氣憤痛心,自己明明一心想護她周全,不受傷害,為何她卻總是在他身邊一次又一次陷入險境?
摘星等了一會兒,背後毫無感覺,忍不住問:‘你動手了嗎?’
朱友文回過神,‘我……我怕弄疼妳。仔細想想,其實我並非大夫,此舉太過莽撞。’
摘星披上外衣,轉過身,‘那要怎麼測試文衍的法子有效?’
‘我趕緊回去再與他討論一番,妳且先在宮裡耐心等候。’語畢他居然轉身邁步離去,留下摘星一頭霧水。
這般行色匆匆,遲疑不定,還如此冒失闖入更衣間裡看她入浴,實在不像平常的朱友文。
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他有什麼事情瞞著她?
*
當日下午,朱友文忽入宮面見梁帝,言明他得知四弟朱友貞臨行倉促,他擔憂四弟所攜軍備軍糧不足,因此希望提早出發,儘快與朱友貞會合。
梁帝表面上嘉許他不畏辛勞,與朱友貞兄弟情深,骨子裡卻是怒不可抑。
反了!朱友文真是要反了嗎?
明日才出發,他卻急著今晚就要啟程,莫不是急著想暗中帶走馬摘星,替她解毒?
朱友文匆匆離去後,梁帝喚來遙姬,開口便道:‘那廝急著今晚就要出發,事到如今,妳仍深信他不會背叛朕?’
遙姬聽完,冷靜道:‘陛下,不過是臨時改變心意,並不能斷定他對陛下不忠。信一個人,不是聽他說了什麼,而是要看他做了什麼。’
梁帝心中其實也是惴惴,他實在不願相信,自己投注了那麼多心血的兒子,會是一頭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陛下請放心,若一個女人就讓他自毀一切,那麼他不配做遙姬的對手,更不配做陛下的兒子,屆時只要陛下一聲令下,遙姬必親自了斷他的性命。’遙姬恭敬道。
這時一個小太監急急忙忙前來稟報,張錦聽了後,將話傳到梁帝耳裡。
梁帝聽罷,忽地用力一拍書案,站起身道:‘真有此事?’
遙姬略感訝異,接著只見梁帝怒氣匆匆離席而去,原來是張錦暗中埋伏的眼線回報,渤王朱友文見完梁帝后,即帶著一名身穿斗篷、看不清面貌的女子前往遙姬醫治馬郡主的宮殿,明顯是想偷天換日,將真正的馬郡主暗中帶出。
梁帝趕到時,只見殿門緊閉,侍衛上前敲了許久,一名小宮女慌張前來應門,見是梁帝來了,連忙下跪,怯生生一句‘恭迎陛下——’還沒喊完,梁帝已快步走入殿內,裡頭空無一人。
‘好你個朱友文!居然——’梁帝怒極,一道人影聽見聲音,從屏風後現身:‘陛下?’
梁帝一愣,連跟在他身後的遙姬也是一愣。
從屏風後走出的,不是別人,正是馬摘星!
‘陛下?大夫?兩位怎麼突然一塊兒出現?怎麼了嗎?’摘星狐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