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冷落有誰知

狼殿下 陳玉珊 第1頁,共2頁

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針。

可她覺得男人心更摸不透。

不過幾日前,那人還深情款款,夜探閨房,親贈香囊,更在天牢裡明白表達自己的心意,可那日馬婧與海蝶替她和朱友文補過七夕後,他隔日像完全變了個人,看著她的目光不再溫情脈脈,除了疏離,還隱隱帶著她無法明白的痛楚。

他甚至刻意避開她,不願與她有過多接觸。

她不解為何朱友文如此忽冷忽熱,叫人難以適應。

馬婧自責,認為都是那條忽然斷掉的紅線惹的禍,她偷偷溜去月老廟,拜過月老,請廟主將斷掉的紅線重新接上。

摘星不忍拒絕她一番好意,由著她將重新求來的紅線系在手腕上,結果紅線才繫好,便傳來梁帝命朱友文出使契丹,請契丹王重新立定借兵盟約,同時迎回四殿下朱友貞。

馬婧很想去拆了月老廟!紅線質量不佳也就罷了,重點是根本不靈驗嘛!紅線才綁上,朱友文就要遠行,一去幾個月跑不掉,獨留摘星在渤王府,這和守活寡有何不同?

‘我看那廟裡供奉的根本不是月老!’馬婧忿忿道。

‘別胡說。’摘星語氣卻掩不住黯然。‘也許真是我無意間做了什麼錯事,招惹三殿下討厭了。’

‘天未亮就起床為三殿下親自下廚,哪裡有錯?昨兒個有個孩子放紙鳶,卡在王府的樹上,您好心替那孩子爬上樹撿紙鳶,哪裡有錯?三殿下也用不著那樣責備您啊!’馬婧不平道。

‘爬樹就是不對。我是未來的渤王妃,還在僕人面前爬樹,顯得毫無教養,有失身份。這裡畢竟是王府,不是狼狩山……’

他即將出使契丹,她特地前往禮部,查閱過往贈與契丹的禮單,瞭解契丹王族的喜好,特地準備了麝香露,交與他帶去契丹,她只是想替他分憂解勞,卻不料他臉色一沈,冷冷道:‘我知道郡主聰慧過人,但還未過門就想插手政務,是否太自作聰明?’

他一下子說她是未來渤王妃,舉止要端莊,一下子又說她還未過門,不應干預太多,如此反反覆覆,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究竟是哪裡做錯了?

是他不喜旁人刻意討好嗎?

但她不過是希望讓他開心、替他解憂,他就算不想接受她的好意,也不需如此推拒貶抑吧?

他對她的態度,簡直就像回到她初入渤王府時,只是那時他們兩人互無好感,都認為這不過是樁利益聯姻,可如今她已經對他上了心,而他又恢復成時時對她冷嘲熱諷、雞蛋裡挑骨頭的渤王殿下。

難道他不過是在玩弄她?

可他對她的每一樣好,在她眼裡都是那麼真心誠意,不似演戲。

她陷入了迷惘,渴望朱友文能給她一個答案。

*

朱友文出使契丹的那一天,大隊人馬浩浩蕩蕩而行,摘星礙於腳上舊疾,一路乘坐馬車送到城門口,她不時掀開馬車簾,瞧著他的背影,盼著他能回頭看她一眼,但他始終沒有回頭。

他不是沒有感覺到她熱切的視線,但他不能回頭。

一回頭,就是藕斷絲連,再也斷不清。

出使前,梁帝召見,對他說過的那些話,如今仍在他腦海裡徘徊:‘朕原先還擔心你天性無情,不懂憐香惜玉,沒想到你手腕高明,不僅抗旨闖太廟將馬摘星強行帶走,甚至為她開罪契丹公主,成功擄獲她的心,讓她對你深信不疑——’

不,那是因為他真的在意她,並非心計。

可在梁帝眼裡,他卻成了為奪得馬摘星信任而欺騙她感情的卑鄙小人。

他甚至動念想過退婚,但梁帝虎目一瞪,警告:‘想過河拆橋,還不到時候!滅晉之前,朕還須要這顆棋子,讓馬家軍乖乖替朕衝鋒陷陣!你莫壞了朕的大業!滅晉後,她再無利用價值,要殺要剮都隨你!’

是啊,他都忘了,她其實是人質,渤王妃的身分不過是用來控制她的手段。

就算他動了真情又如何?他表面上是大梁三皇子,戰神渤王,私下卻是梁帝一手培育的暗殺組織夜煞首領,這些年來,他奉命暗地出動多次,滅殺大梁功臣。馬瑛功高震主,梁帝痛下殺手,甚至狠心滅門,之後嫁禍敵晉,更藉此獲得馬家軍忠誠,手握雄兵,自認一石二鳥,誰知他在執行任務時聽見銅鈴聲,認出摘星,終究留下了她一命,牽扯出日後這許多是非。

當初是否就該讓妳死在夜煞刀下,讓我永遠不要認出妳?

就算知道八年前是一場誤會、妳從未背叛過我又如何?

我是妳的殺父仇人,我和妳之間的感情,註定不得善終!

他只能讓她死心!

他一揚馬鞭,胯下坐騎加速前進,大隊人馬漸行漸遠,只餘煙塵滾滾。

摘星落寞地放下馬車簾,馬婧想說幾句話安慰,見她這模樣,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渤王到底怎麼了?為何忽然如此冷落郡主、視而不見?

*

十日後,渤王府有人不請自來。

摘星正在房內仔細擦拭奔狼弓,窗外忽傳來拍打聲,她愣了愣,走上前開窗,居然是疾衝!

‘你怎麼來了?’她訝異道。

‘想見妳,就來了!’疾衝的桃花眼兒笑得瞇成了一條線。

摘星愣愣地看著他好一會兒,在朱友文無故冷落她之際,忽然有這樣一個人,說想見她,就這麼來了,毫無顧忌且笑容滿面,她不由有那麼一絲感動。雪中送炭。

‘該不會是來討債的吧?’摘星笑問,心情好了些。

疾衝噓寒問暖了幾句,語氣一轉,道:‘其實,我是來警告妳,渤王有危險!’

‘你從何處得知的訊息?’摘星一驚。

‘我不是賞金獵人嘛?前兩天有人找我做買賣,趁著渤王出使契丹途中,找機會除掉他!我心想:妳不是渤王未來的妃子嗎?要是渤王死了,妳不跟著傷心難過死了,我啊,見不得女孩子傷心,忍痛推掉了這筆買賣,然後特地跑來警告妳。’

‘此話當真?’她焦急問道。

疾衝難得收起嘻笑,神情認真地點了點頭。

這怎麼成?她得去警告朱友文才行!

但……若她就這麼冒失離開渤王府,趕上出使隊伍,難免引起閒話,他恐怕也不會聽進她的警告,可若疾衝所言屬實,朱友文身陷危機,她又如何能安心待在渤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