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衝看著朱友珪手裡的銀票,雙眼發光,‘殿下有何事需要在下效勞?’
‘伺機除掉渤王!’
疾衝笑了。
‘事成後,我再給你三萬兩!’朱友珪道。
‘殿下如此慷慨,在下自然在所不辭。’他上前一步,抽走朱友珪手裡的銀票。‘請等我的好訊息吧!告辭。’
疾沖走了兩步,忽又停下,‘哎呀,差點忘了件事兒。’他轉頭走到朱友珪面前,從懷裡拿出一小瓷瓶放在桌上。
‘這是?’
疾衝道:‘斷息散。與酒服用後,脈象虛弱,舌根發黑,身軀不由自主抽搐,最後昏迷不醒,彷若中了劇毒。如今雖已有替死鬼,但世人皆知你與丞相為姻親,陛下也必然對你尚有疑心,唯有假裝服毒,以命自清。’
朱友珪遲疑地看著那小瓷瓶,誰知裡頭是不是致命毒藥?
疾衝笑道:‘況且,說不定,這斷息散也能讓王妃回心轉意,原諒殿下。’
朱友珪被說動了。
敬楚楚醒來後,必定不會諒解他對她孃家滿門抄斬見死不救,要是她日後得知他與敬祥暗中派出內奸,共謀綁架公主、嫁禍渤王,她恐怕更是永遠都不會原諒他。
欲成大事,必得心狠手辣,六親不認,他的丈人一直擔心他沒有渤王那股不顧一切的狠絕,但如今丈人在九泉之下可以放心了。
疾衝已離去,朱友珪冷笑著拿起那瓷瓶,配著疾衝留下的龍膏酒一起喝下!
已是窮途末路,他所剩的不過就是這條命!他就賭上一把!
只要他這次賭贏了,最後的贏家就會是他!
*
疾衝駕著一輛馬車,後頭還跟著一輛,兩輛馬車上頭載滿了大米、布匹、油鹽等生活必需品,還有一些木馬、風車等玩具。
馬車晃呀晃地來到了一個小村莊前,疾衝吆喝:‘快快快!看看是誰來啦?’
還沒吆喝完,一大群孩子便從村莊裡衝了出來,後頭跟著一群婦女。
奇怪的是,這村莊裡,除了這群婦孺,一個青壯男子也沒有。
孩子紛紛上前搶著拿玩具,一面纏著疾衝要玩耍,一面喊:‘急衝衝,是急衝衝來了!我們等了好久啊!’
疾衝臉上露出笑容,一個個拍摸這些孩子,念道:‘小翠兒,哇,妳長高不少啊!虎仔!一人只能拿一個風車,我看到你偷拿兩個了!大頭兒,好了好了,沒搶到別哭,急衝衝這兒還有呢!’他從懷裡拿出飴糖,分給搶不到玩具的小孩。
相異於孩子們的熱情,那群婦女只是默默拿走馬車上的物資,瞧都不瞧疾衝一眼
疾衝上前想向她們打聲招呼,但一如以往,她們拿完物資就走回村裡,當他完全不存在。
疾衝難得收起嘻笑,難掩落寞地站在一旁。
這時一名老婦緩緩走上前,道:‘早晚她們會諒解的,這些年,要不是你,這麼多村子,上千婦孺,要怎麼度過一個個寒冬與天災?’
疾衝正想說些什麼,幾個孩子從他身後一擁而上,將他團團抱住。
‘哎唷!哎唷!我的小祖宗啊,輕點兒輕點兒,一陣子不見,你們力氣變這麼大啦?饒了我吧?我還得掙更多錢呢!’疾衝樂呵呵地笑了。
他與孩子們打鬧了一會兒,馬車上的物資也已搬得差不多了。
他收起笑容,看著已近黃昏的天色,心道:接下來,該去找那個有趣的姑娘玩一玩了。
*
摘星識破賊人奸計、代替渤王率領眾人救出寶娜公主,公主親自寫信,以飛鴿傳書告知契丹王,說明前因後果,契丹王不但釋懷,更豪氣允諾借予大梁十萬精兵,梁帝龍心大悅,綾羅綢緞、珠寶首飾紛紛往渤王府送,說是要好好獎賞馬摘星。
寶娜任務已達成,加之受了驚嚇,迫不急待想回契丹,這日寶娜收拾妥當,準備離府前派了親信婢女通知摘星,約她在練武場一見,還說要帶上一把弓。
馬婧正忙著將大包小包重新搬回摘星原本房間,摘星便挑出了奔狼弓,獨自前往練武場。
自回到渤王府後,她的心情一直很沉重。
謀劃綁架寶娜的幕後主使,竟是當朝丞相敬祥,牽連之深,令人難以想象。丞相府滿門抄斬,郢王妃雖留得一命,二殿下卻因自責,喝下毒酒自盡,幸虧發現得早,驚險救回一命。她原本懷疑,丞相涉案,身為女婿的二殿下豈有不知情之理?但如今看來,二殿下的確不知,這一切完全是敬祥自行所為,目的很明顯:藉此扳倒朱友文,再讓二殿下以救回公主之名邀功,重新奪回梁帝的信任。
一個丈人居然願意為自己的女婿做到這個地步?是想看自己的女兒登上後位、母儀天下嗎?還是想從繼位的二殿下手裡分一杯羹,享受權力的滋味?
她忽覺自己連腳步也變得沉重。
朱友文說的沒錯,這皇城不比奎州城,皇城內處處爾虞我詐,為了爭權,彼此算計,誰都無法信任。她有些明白為何朱友文看似對許多事情薄情與不在乎,只因沒有信任,就不會有背叛,也不會讓自己受到傷害。
但無法相信任何人,是多麼孤獨?這就是身為一個皇子的宿命嗎?
那麼,他信任她嗎?他對她是否坦承以對、毫無隱瞞呢?
摘星來到練武場,寶娜早已等在箭靶前,一整排高頭大馬的契丹武士將整個練武場圍得水洩不通。
‘摘星見過公主。’她有些納悶寶娜為何要擺出這麼大陣仗?
寶娜盛氣凌人,道:‘馬摘星,本公主決意教妳射箭,報答妳的救命之恩!’
摘星微微一愣:有這種報答方式?
寶娜朝摘星伸出手,‘把弓給我!妳給我看好了,我的箭術,連我父王和十一個哥哥都說是一等一的好!’
摘星將奔狼弓交給寶娜,退到一旁,只見寶娜拉起弓,架式十足,下一刻,弓箭離弦,卻是連箭靶都沒碰到便已落了地。
摘星傻眼。
寶娜轉過頭,‘拍手啊!沒看到我箭術如此精湛?’
眾多契丹武士們紛紛用力拍手,個個叫好,彷佛寶娜剛剛那一箭不是落地,而是命中靶心。
摘星忍不住道:‘這哪裡值得拍手叫好?我的箭術都比公主強多了!’
寶娜哼了一聲,將奔狼弓扔還給摘星,道:‘從我有記憶以來,不管我做什麼,沒有人不稱讚,甚至不惜說謊哄我,就像剛剛箭根本沒中靶,他們還不是拍手叫好!’
摘星訝然,她沒想到寶娜早知一切都是眾人在讓著她、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