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下馬,拿出銅鈴,緩緩朝戰狼走近。
‘郡主請小心!戰狼雖被馴化,但只聽殿下的話,唯有殿下能親近,不少渤軍士兵都被戰狼傷過。’文衍提醒摘星。
摘星深吸口氣,繼續朝戰狼走去,那狼見到摘星靠近,齜牙咧嘴,嗚嗚低狺,擺出攻擊姿勢,隨時準備撲到摘星身上狠狠撕咬!牠已經太久沒有見血了!
摘星知道自己此刻千萬要鎮定,狼能察覺到恐懼,以恐懼為食,將獵物拆吃入腹。
她要讓戰狼知道:她不是獵物,而是要號令牠的主人。
她將染上朱友文血液的銅鈴遞到戰狼面前,戰狼弓起背,張大嘴露出森利狼牙,似乎下一刻就要咬斷她整隻手掌!然而就在狼牙要接觸到她手背時,戰狼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那個男人的味道。以最純粹的暴力征服牠野性的那個人類。那個人模擬牠狠、比牠兇殘、比牠更瞭解狼的弱點。簡直就是牠的同類。
戰狼猶豫了。牠是那人的手下敗將,依照狼的階級,牠必須聽命於那個人類。
戰狼抬眼正視面前這個女子,她的眼神無驚無懼,少了那個人類獨具的強烈野性,卻平靜一如深山湖泊,安撫著牠躁動的嗜血天性。
那一瞬間,戰狼懂了,她,是那個人類帶來的。
她,在此刻,是牠的主人。
這一幕讓文衍等人看得驚歎不已,從未有人能在朱友文不在場時馴服戰狼。
唯有馬婧嚇得不敢看,早就摀住自己的雙眼,不斷問海蝶:‘郡主的手還在不在?戰狼咬下去了沒?’
海蝶沒好氣地推了馬婧一下,道:‘自己睜眼瞧瞧,妳家郡主好端端的,一根手指頭都沒少!’
摘星拿出花月胭脂,湊到戰狼鼻前,道:‘戰狼,我們得連手救三殿下與公主,帶我們找到這胭脂的主人!’
戰狼嗅了嗅花月胭脂,下一刻便迫不急待朝北方飛奔而去,莫霄措手不及,手上鐵鏈險些脫手,他一面使出輕功緊跟著戰狼朝北飛奔,一面趕緊將鐵鏈在自己手臂上緊緊纏繞數圈,以免戰狼掙脫,同時回頭喊:‘郡主!我隨戰狼先行,你們隨後跟上!’
‘記得沿途留下記號!’海蝶喊回去。
不過一下子,戰狼與莫霄便已不見蹤影,摘星與眾人紛紛上馬,追隨而去。
*
戰狼領著莫霄來到一處湍急河邊,莫霄正愁要如何渡河,忽地一聲尖利鷹嘯傳來,他抬頭一望,竟是一隻體長三尺的碩大老鷹在空中盤旋,那猛禽一身深褐羽毛,頭頂卻是金褐色,在太陽光反射下,隱隱散發耀眼金光。
這兒怎會突然出現這麼大隻的老鷹?
莫霄正納悶,那巨鷹又是一聲鷹嘯,竟朝戰狼俯衝而下!
金雕獵狼!
莫霄立即想起塞外獵人多訓練猛禽協助狩獵,牠們不止會捕捉野兔、狐狸,也會捕捉與自己體型差不多大小的山羊、雪鹿,甚至是狼。
這隻金雕顯然直衝戰狼而來,莫霄拔刀欲保護戰狼,戰狼卻一個轉身,掙脫鐵鏈,朝不遠處的山坡直奔,金雕半空轉折,速度奇快,眼見利爪就要落到戰狼背上,莫霄情急之下將刀子朝金雕用力扔出,雖只能阻得一阻,但戰狼已奔上山坡,金雕怕折翼,不得不放棄這波進攻,回到空中盤旋。
‘該死,居然沒帶上弓箭!’莫霄急起直追。
戰狼奔到山坡頂,似乎踏空,忽地一個踉蹌,金雕見機不可失,立即展開第二波攻勢,再度朝戰狼俯衝而去,怎知戰狼踉蹌是假,引敵是真,就在金雕即將撲上戰狼之際,戰狼猛地回頭反咬,金雕險些被咬中,驚叫一聲,落下不少羽毛,狼狽飛回空中。
莫霄見到這幕,忍不住擊掌叫好。
好你個戰狼!果然是混過沙場的,還曉得誘敵之術!
金雕見襲敵不成,不甘盤旋幾圈後,敗興而返。
莫霄奔上山坡頂,戰狼已朝另一頭坡底的樹叢間奔去,一下子就不見蹤影。
完了!跟丟了!
不知戰狼是被金雕嚇著了,逃了?還是真尋到了寶娜公主?
那金雕又到底是什麼來頭?
不過一盞茶時間,戰狼遁入的北方山脈裡傳來一聲響亮狼嚎,不久,狼嚎聲四起,山中群狼彷佛在紛紛報信。
莫霄心中一喜:找到了!
*
‘狼嚎?’滿臉鬍子的粗壯漢子驚愕抬起頭。‘怎地突然出現這麼多狼?莫不是衝著咱們來的?’
其餘幾人一聽,皆面露恐懼,其中一名瘦小漢子吞了口口水,賊溜溜的眼神四處張望,似在尋找脫身之道。
唯有一人鎮定如常。
他坐在樹上,伸長了手臂,一對桃花眼兒像是隨時隨地都在笑,不一會兒那隻金雕由空中飛下,穩穩落在他手臂上,在他耳邊低聲啼鳴。
‘是嘛,真是可惜了,難得遇到這麼狡詐的狼,居然被牠逃了……’他搖搖頭,拍拍金雕的背,手臂一振,金雕振翅飛離。
眾人的目光紛紛投在他身上,那名粗壯漢子問:‘狼群是衝著咱們來的嗎?’
他嬉皮笑臉道:‘該擔心的不是狼群,是比狼群更棘手的追兵!大批人馬正朝此處而來,還不快走?’
眾人一愣,隨即風急火燎地收拾,準備更往深山裡走,這裡山勢綿延,山路又複雜,所以他們才會選擇暫時在這兒躲藏。
瘦小漢子解下身後麻袋,往地上一倒,一隻只大毒蠍被倒了出來,體型碩大、殼甲黑得發亮,尾部更是大得誇張,毒針刺眼,眾人見了都倒吸一口氣,紛紛加快腳步收拾。
金雕的主人從樹上跳下,指指倒在樹下的一個年輕姑娘,道:‘山上地形無法騎馬,用背的吧!’那女子不是別人,正是被迷昏了的寶娜。‘各位慢走,我啊,不喜歡被人窮追不捨,我跟毒蠍一起留下,伏擊這群追兵,來個攻其不備。’他依舊嬉皮笑臉,一臉無所謂,彷佛乾的根本不是擄人勒索的勾當。
‘你若攔下追兵,事後咱們六四分帳!’那粗壯漢子放話。
‘七三.’他笑得無害,但眾人都知道,他才是最危險的人物,也只有他有能耐擋下追兵。
粗壯漢子咬咬牙,只能點頭,心裡卻咒道:最好你們打個同歸於盡,別來找我分帳!
兵馬聲漸近,那群人扛起昏迷的寶娜,迅速消失在隱密山道上,他四下張望,想著該在哪兒埋伏,才能一擊得手?他的眼神最後落到了方才跳下的那棵大樹,樹體高大,枝葉茂盛。好,就挑這兒,居高臨下嘛,正適合埋伏,便宜全佔盡了。
他就喜歡佔便宜。
*
尋著狼嚎聲而來的大隊人馬很快到來,摘星遠遠就見到了寶娜的坐騎冰兒,待她策馬來到大樹下,戰狼即從樹後現身,回到莫霄身邊。
‘那不是公主的坐騎嗎?’文衍道。
摘星跳下馬,來到冰兒面前,只見牠雙眼驚懼,躁動不安,她以為是冰兒見到戰狼,心生畏懼,連忙伸手輕聲安撫:‘冰兒,是我啊!記得我嗎?我們是來救你家主人的,你也擔心她的安危,對吧?’她的手摸到了冰兒身上,忽覺不對勁。
冰兒的身體怎會如此燙?呼吸又為何如此急促?
‘文衍,冰兒好像有些不對勁。’
文衍上前,檢視馬兒雙眼,又掀開馬嘴,觀察馬齒,神色越發凝重。
‘郡主,冰兒已被下了毒,外表乍看無異狀,但毒性已入經脈,若奔跑超過五里,毒性便會擴散,暴斃而亡。’
摘星問:‘判斷得出下毒時辰嗎?’
‘馬兒中毒已深,怕是在公主離府前,便已被投毒。’文衍回道。
摘星臉色一變,‘何處賊人能有機會對公主的坐騎下手?這分明是——’她閉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