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一見那身影便知是朱友文,示意馬婧別再胡說抱怨了,這才走去開門。
朱友文一見她便道:‘一切還好嗎?’
摘星微笑,明白自己並沒有看錯朱友文,他始終是關心著她的。
她點點頭,反問:‘一切還好嗎?’
他見她神色自若,對寶娜的蠻橫要求絲毫不在意,而早先他人不在渤王府,寶娜提前來到,她也不慌不亂,處理得井井有條,不至怠慢貴客,倒頗有幾分渤王府女主人的樣子與威望了,他不禁在心裡更看重了她幾分。
他點點頭,道:‘要委屈妳在這兒幾天了。’
摘星一笑,‘一點都不委屈,住哪不都是一樣,而且這兒也挺好的。’
‘即使你我不能一起過七夕,妳也不覺委屈?’
摘星微愣,片刻後,道:‘不過就是個節日,眼下最重要的,是讓公主如願以償,開心與殿下過七夕,接下來她才有心思進宮面聖,藉機得知契丹王是否同意對大梁借兵。’
朱友文明知她所說句句屬實,但瞧她彷佛完全不在意寶娜對他處處糾纏、餘情未了,不免有些失落。
她不會有醋意嗎?不會感到忌妒嗎?她的反應太平靜了,平靜到朱友文開始懷疑自己在她心目中的份量到底有多重?
他心底甚至有些希望摘星也能像寶娜那樣小吵小鬧,儘管會讓他傷些腦筋,但那表示她在乎他、心裡面真的有他這個人。
國家大事,兒女情長,孰輕孰重,他自然明白,只是此刻他多麼希望能見到摘星真情流露,哪怕只是一點點也好。
朱友文忽然明白過來,此刻,在鬧著彆扭的,居然是他自己!
他居然這麼在乎摘星的反應!
她一點也不在乎他被別的女人搶走嗎?
他有些不是滋味,隨口要摘星主僕倆早點歇息後,便轉身大步離去。
走沒幾步,摘星忽追了過來,喊:‘殿下!請留步!我還有話沒說完——’
朱友文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臉上暗自露出一抹笑意。
總算要說出真心話了嗎?
‘殿下,您等等千萬要將公主親自送上的那幅畫軸開啟掛上,免得讓她再次失望。’摘星在他身後叮嚀。
他臉一沈,忍住心頭無名火,繼續快步離去,一路直回到自己的書房。
本想讓自己平靜一下,但他一走進書房,便見牆上分別掛上了那四幅春夏秋冬的寶娜畫像,情緒更加惡劣。
文衍雙手捧著錦盒,問:‘主子,這幅畫該掛在何處?’因為寶娜吩咐過,只有朱友文能開啟觀賞,文衍只能在書房苦等朱友文回來。
‘再掛,這書房還是本王的書房嗎?’他刻意露出厭惡表情,掩飾自己的心煩意亂。
‘但寶娜公主吩咐——’
‘你的主子到底是誰?把畫擱著就好!’朱友文沒好氣道。
文衍也知主子只想眼不見為淨,刻意將錦盒擱在了書櫃上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他轉過頭,見主子已坐在案前,看來是打算練字修心。
朱友文一拿起筆來便心浮氣躁,四面牆上的寶娜畫像讓他渾身不自在,卻又不能撤下,那副坐困愁城的隱忍模樣,甚至有些委屈,一點都不像大梁堂堂戰神,說實話,的確是挺好笑的,只是文衍萬萬不敢顯露出來,免得讓主子的壞心情雪上加霜。
只要忍耐幾天就行了,主子您辛苦了。
*
摘星不是不在乎,只是她相信自己的判斷,對朱友文而言,寶娜不過是個天外飛來的燙手山芋,他不得不應付幾天,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契丹王願意借兵給大梁,有了契丹的協助,攻取晉國才有勝算,她也才有機會為父報仇。
這一切都是為了大局,她不過忍耐幾日,沒什麼大不了。
但今日用早膳時,她卻對自己的判斷沒那麼有自信了。
摘星親自張羅寶娜的早膳,務求周到,正準備得差不多時,寶娜熱情地挽著朱友文的手一同走入飯廳。
摘星微微一愣,問道:‘公主怎麼與殿下一塊兒來了?’
寶娜搶先回答:‘房間離得近,就一塊兒來了。’然後笑嘻嘻地湊到摘星耳邊私語:‘我今天特地起了一大早,等著友文哥哥一起用早膳呢!’
看著這兩人攜手坐下準備用膳,狀甚親密,摘星微覺錯愕,同時胸口不知為何有些悶。
摘星正想離去,寶娜喚住她,要她留下一起用膳,‘摘星姊姊,友文哥哥已經告訴我了,原來妳是渤王府的客人,不是下人,我一直誤會了。妳脾氣也真好,一點都不怪我呢。來來來,我們一起用膳吧。’
摘星不好意思推拒,只好跟著坐下。
餐桌上擺著一鍋熱騰騰的小米胡麻粥,一盤蒸餅,以及幾道清淡小菜,此外還有不少新鮮水果,諸如荔枝、桃子、棗子、杏子,摘星怕寶娜吃不慣,另又貼心準備了羊奶、生羊燴與醋芹。
寶娜久居塞外,沒見過這些水果,好奇拿起一顆鮮豔欲滴的新鮮荔枝,摘星教她要剝殼,她忽嬌喊一聲,手一鬆,荔枝落地。
‘公主您怎麼了?’摘星忙問。
‘這幾日快馬加鞭趕來中原,肯定傷到了右手手腕,痛得我沒辦法剝荔枝了,友文哥哥幫我剝好嗎?’
摘星望了朱友文一眼,怕他拒絕,忙道:‘公主,我來效勞。’
‘無妨,我來。’朱友文忽道。
摘星又是一愣,隨即見他重新拿起一顆荔枝,修長手指輕輕撥去荔枝殼,荔枝飽滿汁水四溢,瞬間清甜果香襲人,寶娜撒嬌道:‘友文哥哥,你餵我吃。’
朱友文動作頓了頓,忍住想去看摘星臉色的衝動,姿勢有些僵硬地將剝好的荔枝送入寶娜的小嘴裡,寶娜幸福得簡直要暈了,荔枝是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了。
‘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朱友文有些受不了寶娜熾熱的眼神,轉過頭,看著盤裡的荔枝,低聲吟起詩句,想轉移寶娜的注意力。
‘這詩真好聽,友文哥哥,這是什麼典故?’寶娜整個人都要貼在朱友文身上了。
‘前朝貴妃喜吃鮮荔枝,皇帝便命驛站快馬傳遞,飛馳數千裡送至長安,據傳送到貴妃手上時,那荔枝上的露水甚至未乾。’朱友文一面解釋,一面身子稍微挪了挪。
‘千里送荔枝,只為妃子笑,那貴妃一定國色天香,友文哥哥是不是在誇我也像那貴妃一樣美?’寶娜一知半解,不知前朝貴妃雖受盡天子寵愛,最後卻落得與天子倉皇出逃皇城,自縊死在半途,徒留無限遺憾。
朱友文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只好勉強擠出微笑,任由寶娜自行解讀。
即使朱友文做得彆扭,但摘星與馬婧仍看得目瞪口呆。
朱友文……居然對寶娜笑了耶,雖然笑得那麼僵硬彆扭,但至少是在試圖討好她吧?怎麼才不過一夜,渤王殿下就忽然轉了性,想當個遊戲人間的翩翩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