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間章:心頭血

那日,清河崔氏行過重重宮門,跪在東宮外,足足兩個時辰。雪積有半尺,衣衫盡溼,膝蓋早已凍得麻木。跪到半夜,才有宦官引入。

東宮太子,宮外從未有人見過,清河崔氏父子,可當得無上榮寵。

臥榻上面色蒼白,卻眼如點墨的男人,裹著厚重的狐裘看他們,足足看了一個時辰。

不言不語,偶爾喝水潤喉。

近天明時,有人捧來藥,蒸騰的白霧中,他面容模糊,始才咳嗽起來。

偌大的東宮,悄無聲息,唯有他陣陣低咳。

清河崔氏父子,忙不迭叩頭,將來時商議的如何以十一為餌,謀陷小南辰王的話說出。太子靜聽著,卻有些不快:「小南辰王終究是皇后的師父,你等的計策太過陰毒了。若讓皇后得知,要朕如何交代?」

未曾有繼位大典,卻自稱朕。

「陛下」清河崔氏父子忙叩頭,「周生辰乃大患,不除,則難定江山!」

他繼續低頭喝藥,眉目被霧氣浸染的,不甚分明。

這場謀算,終是困住了那個小南辰王。

他自為太子來,初與這王相見,卻是在燈火昏暗的地牢內。他是君,他為臣,他立於他面前,他卻不跪他。

彼時太子,此時天子。

能得天下,卻得不到他一跪。

也怪不得他,他已死了。

他披著厚重的袍帔,仍舊受不住牢內陰冷溼氣,宮中十年,他拜太后賞賜,日日飲毒,如今只得日日以藥懸命。

他所想要的,不過是他唯一被賞賜,所擁有的人。

「當日聖旨,朕要你認她做義女,便是要將這江山換美人,」他冷冷清清地笑著,略有自嘲地對著已死的人說著,「朕最多十年陽壽,十年後,天下誰還敢與你搶?」

「你的身世之謎,這天下只有太后與朕知道,太后已死,朕也不會說。是朕,對不起你。」夜風打散了燭煙。

他離去,命厚葬,仍留謀逆罪名。

都是你們在逼朕。

若非太后想要成全你與她,朕怎會毒害母后。

若非你抗旨不從,朕又怎會謀陷你?小南辰王一死,朝堂誰能擔此天下?無人可擔。生靈塗炭,百姓流離。

朕不想,也不願,可朕

東陵帝,自幼被困東宮,終日不得見光,後有清河崔氏輔佐,俘逆臣小南辰王,正朝綱。帝因太子妃秘聞,恨小南辰王入骨,賜剔骨之刑。

小南辰王刑罰整整三個時辰,卻無一聲哀嚎,拒死不悔。

後得厚葬,留謀反罪名。

登基三載,帝暴斃。未有子嗣。

江雨菲菲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無情最是臺城柳,依舊煙籠十里堤。

六朝盡空,仇怨已去,長安仍在。

你可能,讓我真的見一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