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情愛如何解(1)

周生辰略有疑惑,很快明白:「我不太會夸人,但你總能給我驚喜,多的有時候,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她微微揚起嘴角,輕聲說:「那你拿什麼回報呢?」

「回報?」他想了想,「說說看,你腦子裡在想什麼?」

「你負責讓我睡著吧。」

「好,」他倒不介意,「你通常怎麼樣,會容易睡著?」

「聽歌或者聽詩詞,慢慢聽一會兒,就睡著了。」

周生辰噤聲了會兒。

她閉上眼睛,等他給自己驚喜。

「就詩詞吧,我念些和茶相關的,慢慢念。」

時宜嗯了聲:「我能點想聽的嗎?你不用念全,隨便一兩句就好。」

「可以。」周生辰還是初次發現時宜的難纏,卻覺得如此也很可愛。

「白居易?」

「他留了兩千多首詩詞,有近六十篇和茶有關」

她好笑打斷:「隨便就好。」

還真是認真,稍微不留神,就會陷入嚴謹思維的科學家還真是

周生辰倒也不再深想,隨口應對:「白瓷甌甚潔,紅爐炭方熾。沫下麴塵香,花浮魚眼沸。盛來有佳色,咽罷餘芳氣。」

時宜沒出聲,他便多挑了三四首。

「嗯」她似乎滿意了,繼續說,「蘇軾。」

「活水還須活水烹,自臨釣石汲深清。大瓢貯月歸春甕,小杓分江入夜瓶。**已翻煎處腳,松風忽作瀉時聲。枯腸未易禁三椀,臥聽山城長短更」

起初她還說些名字,後來累了,他就自己隨便挑些,念給她聽。

從李白到劉禹錫,再有那些不甚有名氣的,邊回憶邊念,倒也不成障礙。這還是他初次發現自己的好記憶力,也能做如此有趣的事情。

時宜聽得舒服,不再出聲。

她知道,他並不懂這些的意義,雖然詩句不同,但自己也曾如此被哄睡過。漸漸地,在周生辰刻意放慢壓低的聲音裡,她漸漸有些模糊了意識。他閉著眼睛給她念,越來越放緩速度,直到終於停下來。

房間裡悄無聲息。

因為靠的近,似乎能聽到她平穩的呼吸聲。

周生辰睜開眼睛,耐心看了她會兒,確認她真的陷入沉睡後,才又閉上眼睛,讓自己真的睡著了。

他睡了大概兩個小時,到七點半自然醒過來。

時宜仍舊睡得很沉,從周生辰的角度,能看到她側臉的弧線,到頸部,甚至能看到她領口內細膩的皮膚。他就如此看了會兒,心底有些不可名狀的感覺,時宜輕輕地動了動,攥住他襯衫領口的手,微微鬆開了一會兒,卻又很快攥緊了。

他略微撐起身子,輕聲叫她:「時宜?」

她不知是在夢中,還是迷糊著,嗯了聲。

他略微思考了會兒,最終還是選擇低頭,隔夜露出的鬍渣,輕摩擦過她的脖頸,時宜下意識避開來。

「周生辰」她醒過來,模糊著聲音。

「嗯。」

「你有沒有讀過上林賦?」他問。

時宜淡淡地嗯了聲。

她從來沒有和他提到過上林賦,卻沒有想到他會先說起它。

「我第一次見你,就想到上林賦,裡邊形容女人的詞句,」周生辰覺得想要放開她,竟然比預料的難,只能低聲說話,「絕殊離俗,妖冶嫻都,用來形容你很合適。」

這是他第一次說起兩人的初遇。

也是他初次對她說類似於情話的話。

時宜閉著眼睛,笑起來。

她伸手,試著去摸他的臉。周生辰配合地停住話語,任由她的手指撫過自己的眉骨、眼睛和鼻樑,時宜的動作非常溫柔,甚至有種他難以理解的感情在。

「再好的皮相,也有年老色衰的時候,你在我心裡是最好的,」她輕聲說,「美人骨,世間罕見。有骨者,而未有皮,有皮者,而未有骨。世人大多眼孔淺顯,只見皮相,未見骨相。我能摸到你的美人骨。」

這樣的細微曲折,鼻樑和眉骨,沒有絲毫改變。

國際空間研究委員會的這次會議行程很滿,雖然有足足一週,但兩人相處的時間並不長。時宜倒也會自娛自樂,瞭解他很詳細的時間表後,就自動消失,在不萊梅附近閒走。

正好碰上德甲的賽季,她甚至還饒有興致,現場觀摩了一場球賽。

她以前沒有過男朋友,倒是身邊的宏曉譽是鐵桿的德國球迷,不斷和她灌輸各種知識,以至於她坐在賽場看臺,甚至能認得出那些出名的後衛和前鋒、中鋒。

她告訴宏曉譽自己正在賽場,宏曉譽立刻撥來電話,非要感受現場氣氛。

幸好她身邊的位子都空著,不至於干擾別人。

「時宜時宜,下次帶我去好不好?」宏曉譽在電話那頭,帶著哭腔說,「你找到一個富二代就把我拋棄了,我自費機票,只要你提供食宿就好啊」

「好,好,下次我給你出食宿,」時宜樂不可支,想了想又補充說,「不過下一次也不一定會來德國。」

宏曉譽嘀嘀咕咕,繼續抱怨。

她聽著,隨手去摸身邊的礦泉水,卻未料先被人拿起來,遞給了他。

她抬頭,沒想到遇到的是周文川。

「好巧。」她感慨。

「不算巧,」周文川挨著她坐下來,「我在不萊梅一週了,一直想來見見你。」

時宜有些不解,但沒追問,她接過自己的礦泉水瓶:「你也在不萊梅?我沒有聽你哥哥說起過。」

「他沒說過?」

「嗯。」

周文川瞭然笑笑:「或許他怕你誤會。」

「誤會?」

「誤會他和我太太,」周文川倒是沒想隱瞞,「你可能不知道,我太太佟佳人和他曾有婚約,還是他們年紀非常小的時候。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太太唸書時基本是跟著他的腳步,始終是他的師妹,換而言之,他們也算是一起長大的。」

之前幾次遇到佟佳人,她就感覺到她對周生辰那種在意,只是沒想到會有如此深的淵源。他前半生大部分時間,是和佟佳人一起的嗎?

周文川繼續說著:「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婚約取消了,而後又因為一些原因,我娶了她,」周文川也覺得自己說的很含糊,自顧搖頭笑笑,「這背後有很多複雜的故事,如果有機會,我想你可以問問我哥哥。」

她頷首,猜到周文川隱而不談的話,一定會牽扯很多灰色地帶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做好準備,要聽周生辰說周家的背景,所以她沒有追問。

「所以你這次來,你太太也來了?」她想到周文川最開始說的「怕你誤會」。

「她和我哥哥一樣,立志獻身科學,」周文川輕聳肩,「其實我不太理解,他們所做的事情,這次也是巧合,都受邀來了。」

周文川又說了些話,大多隻是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