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十八子念珠(1)

然後又握著一串一百零八顆的翡翠手串,默默地誦起經來。

周生辰恰好出來,看到她手腕上的十八子翡翠手串,竟有驚訝自眼中一閃而逝。回程的路上,他才說出這個十八子手串的來歷:「周長28釐米,十八顆翡翠珠,」他的手指順著珊瑚珠下的繩帶滑下來,「粉色雕花碧璽,還有珊瑚珠、珍珠。」

她抬起腕子:「很精緻。」

「這是明末清初的東西。」

時宜恍然,忍俊不禁:「周生辰,你送我個保險箱吧?我要好好把它們鎖起來。」

「這是念珠,多少代用來誦經唸咒的手串,戴著吧,」他笑,「佛祖會保佑你。」

「這個我知道,」她用食指一顆顆撥弄著珠子,「這個是最小的,還有二十七顆,五十四顆,一百零八顆的,都是念經的手串。」

車在山林中開著,盤山路上很安靜,空氣更顯得好。

有微風從半開的車窗吹進來,吹起她臉頰邊的碎髮,如此笑吟吟的神情,還有明顯在小小炫耀自己博學的那份驕傲,讓時宜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可愛。

他看了她一會兒,也不說話。

倒是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也不再說什麼。

他的轎車,還有隨後跟隨的四輛車,都保持的一定距離,相繼向老宅而去。

卻在快到時,遠遠看見,有很多的警車聽在大門外。

那些警車倒是安靜,只是都開著車燈,四五輛車的蒼白燈光交錯著,將老宅門口的路和石雕照的清晰。林叔很快戴上耳機,低聲吩咐後邊車選小路走,不要跟上來。

時宜不解是因為什麼,匆匆偏過頭,看了眼周生辰。

他沒有任何驚訝。

只是將挽起的袖口放下來,獨自繫好袖釦:「林叔,把時宜小姐的護照交給我。」林叔左手握著方向盤,繼續平穩地向著老宅門口開過去,右手則從車內的儲藏格內,拿出了四本護照,遞過來。

「時宜,你記住,」周生辰拿過她的皮包,把四本護照放進去,「你現在擁有四國國籍,而我在這裡是有外交豁免權的,你名義上是我的妻子,所以,你也同樣享有豁免權。」

他說的很平淡,時宜有些難以理解。

「簡單來說,」他冷靜的告訴她,「無論發生任何事,你都可以不必理會。」

車緩緩停下來。

林叔先摘下手套,摺疊好放在駕駛位,輕輕理了理西服,先一步走下車。時宜錯愕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有兩位警察走近,十分禮貌地和林叔握手,低聲說著什麼。

林叔很快搖頭,欠身看車內,解釋著。

安靜的畫面,聽不到任何交談內容,她卻能感覺出事態的嚴重。

仍舊在交談。

窗外無聲,她卻已經胡思亂想了很多。

手邊皮包裡的護照,她甚至從未見過,更別說對這件事有什麼瞭解。她以為周生辰只是個家族的長房長子,卻未猜到他有如此能力,將自己國籍徹底換掉,甚至不需本人知曉。

而眼前的四五輛警車,平淡應付的林叔。

也說明他早就清楚這些,預料到了,所以先把兩個人放置在最安全的身份上。

他有「外交豁免權」?他是哪國的外交使節?

林叔已經返身而回,走到周生辰那一側,替他開車門,很快又跑到時宜這裡,以同樣的欠身姿勢,為她也開啟了車門。

時宜下車後,很快挽住他的手臂。

如此多的警車停靠在大門口,說不忐忑是不可能的,她的手握的有些緊。

「周生先生,你好。」

為首的中年警察和一位親自前來的檢察官走上前,握手後,公事公辦說出此行來意。

周生辰始終微笑沉默,時宜眼睛垂著,一直看著地面。直到聽到關係到唐曉福的謀殺案,手指忍不住扣的更緊了些。

中年警察表示,已知曉他有外交豁免權。

但此次案件,不止簡單的刑事案件。一系列非法拘禁、強制失蹤、謀殺、實施酷刑等罪名,都或多或少牽扯到他,甚至有些罪名是跨國而來。她聽得膽戰心驚,始終緊緊攥著他的手臂,讓自己不露出任何的異常表情。

他仍舊什麼都不說,直到最後他才非常禮貌地道別。

沉默的力量,讓人畏懼。

可又何嘗不是令人遐想的黑洞。

這個面容清淡的華裔男人,是伯克利化學學院副教授,在十天前公開身份已是俄外交官。如此詭異的轉換身份,甚至還有他身邊這個女人,也在立案前脫離國籍,成為他在俄羅斯的合法妻子。所有的一切,根本就是為了應對這些指控。

「周生先生,我們希望你可以停止在西安的學術交流活動。」

他略微沉吟:「我很遺憾,但一定會尊重你們的意願。」

出於禮貌,他以主人的禮儀,目送所有不速之客離開。

時宜想要動一動,卻因為長時間緊繃著神經,已經雙腿發麻。周生辰沒有留意,往前邁出兩步,再察覺已經來不及。因為他的移動,她跟不上,腿一軟就跪在了地面上。

很疼,她蹙眉。

絲襪摩擦粗糙的地面,黏連在擦破的傷口。

「抱歉,時宜。」他單膝半跪著,蹲在她面前,細細去檢查傷口。

她因為太疼,被她扶著胳膊,順勢就要坐在地上,卻被他阻止:「不要坐地上,這裡光線不好,也不太方便讓人出來檢查,我抱你進去。」

不等她回答,他已經伸出手臂,把她打橫抱起來。

很快邁上十幾級青石臺階,林叔快速推開大門,他一路不停怠慢,幾乎可以說是健步如飛。路上不停有人躬身喚大少爺,還有些略微熟悉的面孔,都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們。

時宜頭靠在他肩膀上,聽著他跳的很急的心跳,呼吸竟然也快起來。

因為疼,也因為這樣的橫抱。

她看著自己膝蓋上銀灰色的絲襪,沾著血,還有一層層的跳絲,顯得非常狼狽和難看。有種非常隱秘的心思,竟然蓋過了剛才的恐懼,還有摔倒的疼痛,她想遮住自己的膝蓋,很不想讓他看到任何糟糕的地方

周生辰當然不知道她的心思。

直到走入自己的院子內,看到被林叔喚來的中醫和西醫,才算是鬆了些心絃。

等在廳堂的,不止有家庭醫生。

可真是坐滿了人。

時宜認識的,有他的母親、叔父,還有弟弟周文川、弟媳佟佳人。不認識的,自然是家中遠近長輩,同輩的似乎還沒資格參與這件事。那些人看到這一幕,神色各異,他母親和佟佳人都有些色變,倒是周文川覺得十分有趣,感嘆大哥越來越有情調了。

「我很快就會下來。」他簡短說完,抱著她走上樓。

四個家庭醫生都跟了上來。

等把她抱到房間的木椅上時,周生辰終於留意到自己的手,靠著她的胸口。

他看到的瞬間,她也看到了。

他很快抽離開手,囑咐那些醫生要快速處理後,頭也不回地走下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