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拾荒 皂鬥 第2頁,共2頁

安樂沒出聲打擾他,讓他思考,讓他哀悼,讓他沉澱。

過了很久,夏時終於抬起頭,低聲說:「我從小就愛慕他,心裡並沒有太複雜的扭曲感情,在我眼中,他是最好的最漂亮的,我想跟他一起生活,補償前十幾年的缺失。這是我的想法,很簡單的,你不用擔心。你能跟我講講他的事麼?所有你知道的。」

安樂看得懂也能理解他眼底的濃厚的情感,那是類似於他的對蕭香的感情。笑了笑,隨地坐在乾淨尚有餘溫的水泥地板上,背靠著欄杆,仰望灰濛濛的天空,娓娓說起以前的事。

從初遇到最後,夏時慶幸蕭香遇到安樂,由衷感激安樂對蕭香的真心和關愛,那真不是突然出現的自己能比的。

「……我這人私心很重,如果之前在廚房說的那番話傷害了你,請你諒解。」安樂側頭誠懇道。

「沒什麼。」夏時搖頭,睜著一雙明淨的眼眸望向他,「要是我早兩年前也認識你就好了,我很喜歡你。」

「我人見人愛了啊。」安樂大言不慚的自誇。

「臉皮厚得像城牆一樣。」夏時嘲笑,又頗認真的問:「要是你不認識三少,你會喜歡我哥麼?」

「會。我以前還想陪他過一輩子呢。不過——」頓了頓,輕籲一氣,漫不經心道:「沒有如果,現在大家都很好,希望你也一樣。」

夏時瞄瞄他秀氣的臉,這張臉還有著少年人的滑嫩,但散發出來的沉靜睿智氣息卻是成人的,任誰也猜不出他才十六歲。遲疑了片刻,伸出手:「咱們做好朋友吧,和陸曉小六一樣的。」

安樂笑著把手搭過去,握住。

拾荒安樂與官老爺

牡丹一早六點半就走了,但他昨天那翻話卻如一顆定心丸埋在安樂心裡,經過小心翼翼的試探、觀察、思考、總結後,在陽光炙熱的午後的此時,他終於能夠從容不迫的與官老爺子面對面坐在茶室裡,以放鬆的姿態安靜的看著他優雅的泡茶,跟他一說自己的一些故事及坦白今天之前自己的種種顧慮與不安,聽他用平仄起伏的悠揚語調講茶道、人道、甚至官道。

原來,人與人的距離只是一線之間,不踏出那一步,兩人也許就只能遙遙相對;踏出去了,方能探知彼此表象下的幾分真實。

「為官者,若家底無幾,那麼便容易生貪念,相鼠有齒人而無止,且仕官之家,由檢入奢易,由奢返儉難。所以必須學會自律,然後謙恭、坦誠,才能得到相應的敬仰和聲謄。」

「唔。」盛名累人。所以即使知道三少因為他的關係,涉政的可能性不大,但他依然沒有愧疚感。

「大環境最容易使人迷失心智,所以堅持與堅定便難能可貴,要從小培養。」老爺子抬手,一道淡綠清茶以優美的孤度注入紫砂杯中,「生在這個家庭,長輩就有責任把孩子教育好。立命、改過、積善、謙德,這二個基礎道理從小要灌輸,導其行,育其品,修其身。」

有失必有得。雖然他們可能不像其他孩子一樣從小可以自由玩鬧,但用這點小小的遺憾換取將來可能長達一輩子的福利卻絕對是超值的。不過話說回來,子非魚,安知魚之樂呢?安樂想到聽歌劇那一夜,他那時才終於明白牡丹寧坷等人暗渡陳倉那一套,心裡猶慼慼焉。

「萬相之中‘得其秀而最靈’者是人,人懂得遵循天道,而不是像動物那樣莽魯無知,也因此他得充分發揮之為人的生命潛能,也就是《中庸》裡說的‘盡其性’。」老爺子飲了口茶水,氣定神閒道,「當年我決定把他送到訓練基地時,所有人都反對,怕一向嬌貴的六歲孩子受不住繁重的訓練,於是我問他願不願去,他笑眯眯說好,經歷一個暑假後他回來了,瘦了一大圈,但並沒有訴苦也沒有出現情緒起伏,他像以前一樣溫和謙遜。我很欣慰,雖然送去之前便一直相信他能捱過嚴格的訓練和嚴酷的環境,但他那時候還太小了,我擔心他心理承受不住,幸好。」

「他是典型的外柔內剛。」自己跟他根本沒有可比性。

「五分天生五分培養,他懂得怎麼樣對自己最好,我很放心他。這一點,他比二少大少更出色些。」老爺子很中肯的評價,「但綜合穩定性他又不比他們了,也許是年紀還不到吧,有些品性不是聰明了就會有的,得靠時間慢慢積累。」頓了頓,抬頭說:「你也是。」

突然被點名,安樂愣了一下,笑道:「您老一雙慧眼啊。我性子急,忍性不足,碰到不喜歡的人或多時會怒形於色,會刻薄蠻橫……很多缺陷。」

「少年人衝動是情有可原的,人都有雙面,向外人展示的不一定是自己真實的那一面。」

「……您大道理一紮扎的,跟我老師一樣。」安樂似嘆似笑,「我從高一就開始聽他講,這麼多年下來,居然也習慣了。上次回家去看他,除了吃飯的時間外,其餘的都是在書房裡聽他教訓。」

「他會不及其煩的跟你講,說明他看中你。對著一個印象普普通通的人,誰也沒那個心情和耐心去教導他的。」老爺子低頭不經意道。

安樂聞言眉開眼笑,諂媚問:「那您的意思是說,您現在跟我講這些,也是因為您看中我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