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睡覺了。」夏時微垂著頭,看不清表情,但語氣卻是一如既往的沮喪,因為蕭香這個哥哥對他不冷不淡像對待一個普通的朋友一般,他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討他歡心。「我是不是很不討人喜歡?你不在家的時候,他從來不跟我坐在一起聊天,不是上樓就是出門。」
「你很好。」相處了這麼多天,安樂知道夏時的脾性很溫和,「他只在你小的時候見過你一面,現在不習慣也是正常的,你別太放在心上,他不可能討厭你的,我瞭解他。」
「他一定不記得我了,那天他見到我的時候愣了好久。可我從小就記著他。我爸媽本來不願意讓我考這邊的大學的,說離家太遠了,是我堅持要考,因為我想見他,想真正認識他。」夏時怔怔的盯著窗邊那排夜來香,手無意思的卷著頭髮,忽然伏下腦袋趴在桌面上,幽幽的說:「第一次見他時,他跟外婆坐在樹下的鞦韆上,頭髮長長的紮成馬尾,好漂亮,我當時想這人真是我哥哥麼?我好喜歡他啊,我能把他帶回家麼?不能。我再怎麼喜歡他也不可能帶他回家,媽媽不允許,外婆更不允許。所以離開時我偷偷拿走了他的兩張相片,回家把它藏好,經常拿出來看。我慢慢長大的同時,也在想象著他的模樣,看到鏡子裡的自己時,會想我現在跟他才幾分相像了?我爸媽把我看得很嚴,我沒辦法到這兒來看他。自從定了到這邊的機票後我就一直緊張,我怕自己的模樣和性子不討他喜歡,還怕他不願意見我。我努力了很久才說服我媽不送我,下飛機後我打電話給他,結結巴巴的話都說不清楚,幸好他還是來接我了……他還是很漂亮,像小時候一樣……嗚……」
兩聲嗚咽溢位又止住,安樂憐憫的望著他,不知該說什麼。夏時是從小就愛蕭香這個哥哥的,這頭長髮肯定是為他留的,可是蕭現在卻對他沒多少感情,那人是溫潤的外表下有顆微涼的心,不容易熱。
一會兒,夏時終於抬起頭,眼晴泛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幾天太沮喪了,忍不了住就哭了。」
「沒關係,發洩一下也好。」
「我很羨慕你。」夏時專注的盯著他看,眸子亮晶晶,「你很聰明,做事幹脆利落,說話軟硬適中,難怪哥哥這麼喜歡你。我學不來你的樣子。
「各花落各眼,學我有什麼好。」安樂不以為意,抓了幾顆花生啃咬,電話驟然響起,他拿出來接通,跟牡丹閒扯了兩句就掛了,抬眼見夏時目光炯炯的盯著他,愣了一下,問他怎麼了?
「你……跟哥哥很久了麼?」夏時小心翼翼問。
「兩年吧。」安樂答。
「這麼久?」夏時傻了,「兩年前你不是才十四歲?」
「是啊,怎麼了?」
「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夏時垂頭無神的望著他剝花生的兩隻細長勻稱的手,沮喪與妒忌洶湧打上他心頭,打擊得他幾乎承受不住,招呼也不打便慌忙起身奔回屋裡,留下安樂一人莫明其妙。
此後幾天,夏時一反天天呆在家裡的常態,經常不見人影,偶爾碰著面了,他會說出去逛逛認識下這城市,理由過於充分,安樂和蕭香便也深信不疑。
月底,陸曉和小六提前來了,香苑因為這兩人的入住而嬉鬧無比,安樂去把安寧接回來住了兩天,弄得雞飛狗跳後又決定把他丟回老宅,小傢伙坐上老爺子的專車後又探出頭,招手叫蕭香過來,摟住他脖子軟軟的親了好幾下,可憐巴巴的說:「蕭哥哥你這麼久沒見我了一定很想我吧。」
蕭香忍俊不禁,板正小臉啄一直那張粉紅的小嘴,戲謔說:「好好吃喔,像綠豆糕一樣甜。」
安寧臉蛋通紅,又招安樂過來,嘟起小嘴也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嘻嘻笑著縮回座位上,叫司機叔叔開車。
九月初的週二下午,安樂跟陸曉小六去學校探探路,正好碰到在花壇旁跟人聊天的洛揚,當下便過去打招呼,叫他當導遊,從東區一號教學樓到西區建工大樓到南區宿舍樓再到北區食堂,其中穿插幽密小道、石林樓閣、廊橋池圃等一系列規劃得宜的園林景色,算是大概認識了整個建築院的佈局和功能。
「……你那個考區有三個上燕大,你的成績居榜首。」洛揚與有榮焉的說,「今年建築院的新生中,你的成績排第一;整個學校新生中,你排第三,很厲害啊。」
「洛老師,他以前在南中幾乎是年年狀元的,稱霸市一級重點的南中就等於稱霸全市。」小六得意洋洋,活似誇自己一樣。
「說那個幹什麼!」安樂乜他一眼,伸長手揪下頭頂垂下的一片梧桐葉,環眼籃球場上熙熙攘攘的年輕活力的男同學及圍觀的衣著清涼的漂亮女同學,對這個即將就學的地方充滿了興趣和鬥志,轉頭對洛揚笑道:「敬愛的洛老師,要是你從大一就上我們的課就好了,我迫不急待想看看你上課是什麼樣呢。」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害怕了。」洛揚用書又拍拍他的腦袋,「心急吃不了熱豆腐,慢慢來吧。對了,三少他們回來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