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拾荒 皂鬥 第1頁,共2頁

頭皮隱隱發麻,安樂不知該如何端出輕鬆自然的面具在眾目睽睽中入座,左右腦又開始進行理智與感性的鬥爭,結果還是兩敗俱傷,直覺驅使他面帶微笑硬裝從容的走過去,在與老太太坐在一塊兒安寧和與寧珂一列的牡丹兩人間遲疑三秒,斷然朝牡丹靠近,討好又歉然的笑了笑,坐下。

「躲哪兒去了?」牡丹問,「奶奶一直找你。」

「當然是隱匿的地方。」安樂沒好氣的低聲答,拿起碗筷開始專心致志的吃飯,忽然腦子拉響危機警報,他幾乎是立即的就抬頭朝最上位的老爺子處望去,與他高深莫測的眼神對視五秒,平靜的笑了笑又垂首,但手心卻汗溼了,心跳也急促的鼓譟著一個勁的追問剛才那眼光是什麼意思?會不會覺得他太沒規矩太沒教養了,居然讓一干大人物們等他這麼個微不足道的人?還是覺得他太放肆太膽大包天了,居然大庭廣眾下坐在牡丹身邊,不將他的臉面放在眼裡?

牡丹將他臉上細微的變化看在眼裡,原本擱在桌上的左手悄然放下,捉住他在膝上握成拳的左手,掰開,那溫熱的手心說明了他內心的緊張與不安,心裡升起憐惜的感情,張開手掌覆在他手背上,輕言:「安心吃飯吧,沒事的。」

那修長有力的手上傳達出安慰的力量,安樂側目瞟了一眼他平靜的表情,緊級的神經總算是放鬆了些。

晚餐在笑聲宴宴及清脆的瓷器碰撞聲中進行到五六分,作為主宴主角的牡丹自然少不了要去跟前來祝賀的親朋好友們碰碰杯打打招呼,安樂邊斯斯文文的進食,邊悄悄追隨著他的身影,看他在人群中談笑,那優雅自得的舉止在銀色燈光下彷彿被無形放大了,就那麼赤裸裸的吸引眾人的目光,連一直不動聲色的老爺子也一樣——此時他正含笑的用驕傲的眼神望著他的寶貝孫子彬彬有禮的跟莫老爺子寒暄。

與有榮焉麼?安樂此時的心情有些複雜,酸澀與喜悅碰撞,他有些怔忪的望著那張嬌貴的臉,禁不住再次疑惑這麼個天生站得比別人高的優越的人怎麼會看上他呢?

回想起來,他似乎從沒說過他喜歡他,他只說他選擇他,因為他的性子夠硬夠韌,符合他的標準,早在住到一起的那一晚就說過了不是麼?

淡淡的悲哀和沮喪浮上心頭,安樂收回視線,隔空不巧又與老爺子兩秒,扯了個謹慎的笑容便垂下頭,掃了眼滿桌上由御膳房送來的精緻菜餚,夾起一塊樹菇,食不著味的嚼著,努力放鬆自己略顯僵硬的身體——短短幾個小時內,他的情緒如同上了刀山下了火海,大起大落。

「飯菜不合胃口麼?」一直暗暗注意觀察他的寧珂突然問,

「嗯?」愣了一下,安樂笑著搖搖頭,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啜飲兩口,坦言道:「月色太朦朧,容易讓人多愁善感,不自覺的就想到一些影響人情緒的東西。」

「比如說?」寧珂瞭然的文。

「……比如,我為什麼會在這裡。」一句話道盡所有。安樂自嘲的笑了笑。

「果果是個呆子。」寧珂笑道,突如其來的伸手揉搓他的後腦勺,傾身堪堪低語:「你知道麼?我跟他一起長大,他的脾氣性子在任何時候都是能控制的,即使是在我們面前也差不多。但是有一天,也就是你發燒還去上班的那一天,他突然跑過來,滿臉凝重又氣餒又後悔的表情,不言不語的就在客廳裡做了一個下午,過六點鐘後就開始頻頻看錶,終於還是忍不住跑到酒館去了。你一定沒見過他在門口時那種掙扎的表情,老實說我也不記得長這麼大我見過沒,所以我記憶深刻。」

你想說什麼?安樂的眼神明確的表達出這個問題。

「生於官商大家,他有勢利心且大事上基本以大局為重,而你應該也明白你那一窮二白的身世都沒什麼可圖的,甚至說白些,長得比你好同時比你聰明的人多得是,但他卻肯為你妥協,繼而讓他身後的所有親友為他妥協,你能想象著過程多麼不易麼?」寧珂難得嚴肅的表述,「知道為什麼這麼多官家子弟中,我和小布最喜歡跟他在一起麼?不僅因為他優秀聰明,還因為他對親友們看似平淡卻真實的好與誠。想想你們一起生活的那麼些日子,他是什麼樣的人相信敏銳如你也都看在眼裡。」

我知道,我只是……安樂突然覺得自己真無聊透了。

「所以啊,雖然你早熟理智又冷靜,但有些東西不是冷靜就能壓的下的。」寧珂突然嘆了一起,目光盯著他如平常般清明的眼眸,「你想想,官越他已經隻手遮天了麼?沒有。他現在只不過是個家世比別人好的大學生而已,他並沒強迫你怎麼做,那為什麼你身邊蕭香、佟初寒甚至你自己都沒有對質疑過你們的關係呢?」

安樂聞言,眸光閃了閃,暗淡了。

「你這麼聰明,我還以為早懂了呢。今天還是忍不了要說這些話。」寧珂望向眾星捧月的那人,笑了笑,輕道:「我這人其實很護短,尤其是對他。我不想再看到他為一個不懂他的人煩惱迷惑,那不適合他,他生來就應該被人捧著的。所以安樂,好好認清你自己,然後用心的對待他。你們倆之間,付出多的那一方一直是他,這樣不公平。」

安樂執筷的手頓了頓,心底似乎有什麼正源源不斷的溢位,絲絲縷縷的侵佔了四肢百骸,讓他的直覺變得鈍重,再也無法感受得到身邊的歡聲笑語。他抬頭尋找,精準的在人群中捕捉到那朵嬌豔威放的牡丹,碰上他不經意中投射過來的溫潤視線,眼睛突然酸澀不已,想回個笑臉給他,卻怎麼擠也擠不出來。

九點過,撤宴了,原來分開擺設的桌椅被拼成長長一條,大部分的中小年客人們圍坐一圈或打牌或聊天或燒烤,小部分如白瑾等年輕人則去夜店開包廂繼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