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曲折折行了約莫四十分鐘,電子音報上「鐘鼓路到了,請要下車的乘客作好下車準備」,他帶著滿心悲壯的心情下車,略略環了一眼四周的靜謐的環境,拖著沉重的步伐踏過右方二米外的那條綠樹成蔭的幽靜小道,走了十來分鐘,在一座壁壘森嚴的園子前停下,跟門口站崗的威風凜凜的警衛出示了牡丹給的證件,通行過後顧不得欣賞園裡那在市區裡難得一見的綠水環繞假山林立的園林景象,目不斜視的直直走到小道盡頭那唯一一棟有著一扇顯眼的紅色大鐵門的住戶門口,扣住那螄形門環微不可聞的敲了一下,然後開始皺眉,拿出電話遲疑不決,最後索性隨地坐在門檻兒上,繼續遲疑……
「咔當——」一聲悶響,門開了,措手不及的安樂怔愣的抬起頭,見一個衣著精細慈眉善目的戴著銀邊眼睛的老太太笑盈盈站在門邊,頓時血液全往臉上湧,從裡臊到外。
「安樂。」老太太將他拉起來,摸摸他滾燙緋紅的臉頰,帶他進門。
安樂小媳婦似的微垂頭執行「非禮勿視、非禮勿言」,穿過長長的石徑進入屋子大門,一個小身影飛撲到他身上,嘰嘰喳喳的直叫:哥哥怎麼現在才來呀我和越叔叔都等你好久了太奶奶剛才還說要叫人去接你呢!
「你哥哥他又遁地去了,發現地下沒出路,又不得不爬出來。」
一個悠然的聲音調侃,安樂乍一聽那調子還以為是牡丹,可當憤怒的眼神射過去時才發現是坐在長沙發上的官家大少,他旁邊依次坐著二少和六七位衣著得體表情愉快的中年男女,而一旁的單人位上則坐著一個儒雅中帶著威嚴的清瘦老人,原本忐忑的心突然就平靜下來了,揚起笑臉福個身問個好。
「先換鞋子。」老太太拿出室內拖鞋給他換上,牽他過去坐在大少旁邊,跟他一一介紹:「這是三叔和三姨、大伯和伯孃、二舅、三少父母、爺爺、」又指自己,「我是奶奶。」
安樂低眉順眼的一一招呼,其他人都笑盈盈回應,只除了那老人——他只是淡然掃了他一眼,默不作聲。
「老官,別嚇著孩子。」奶奶低斥,隨即又轉對安樂道:「咱們三少剛接了個電話,這會兒正在房裡呢,你去看看吧,在三樓,門牌上有名字的。」
安樂不知道這些人的微笑當中有幾分真實,且眼下氣氛實在怪異得很,老太太這建議一齣,他由衷感激他,也許是因為看出他的不自在了吧。頷首步上木階梯,拐上轉角後便三步並一步轉到三樓,從門牌號為「極」一到尋到最末尾那間「越」,敲了門,聽見裡面應聲後扭開門鎖進去,貼在門背上長長吐了口氣。
「被嚇著了?」牡丹靠在床頭還在聽電話,抽空問了一句。
「……」繼續吸氣、呼氣。
拾荒act124:……
安樂打量著這個與天園臥房相似的有著宮廷式繁複的裝修和物什的房間,忽然真實的覺得官媽媽很溫柔可親,剛才見她一直嫻雅的微笑著,還擔心她會端架子呢,看來是多慮了。
「……謝謝。」牡丹笑眯眯說完便掛電話了,拍拍床鋪招呼:「過來坐吧,站著做什麼?這房間你覺得不夠熟悉麼?」
安樂心裡發狂,橫著一張臉走過去。「給我咬一下,我受驚了。」
「二選一。」牡丹點嘴唇又掀起衣襬露出結實的小腹。
安樂撲上去手腳並用壓住他,毫不猶豫就往那紅潤的嘴唇上啃去,輾轉吮吸,實行他激情四射的壓驚方式,一會兒抬起頭,滿心沮喪的告訴他自己的無措與不安:「官老爺他不喜歡我。」
「呆子。」牡丹不以為意的笑了笑,伸手戳戳他鼓起的臉頰,「他今天第一次見你,肯定是比擺一副沒有表情的面孔暗暗揣度評斷,我帶回來的人他不會不喜歡的,他相信我也愛我。其他人你更不用擔心,他們很早以前就知道你甚至見過你了,只是沒出面打過招呼而已。」
「……我被人觀察很久了麼?」安樂咬牙切齒。
「你覺得是觀察麼?」牡丹反問。
安樂又喪氣了。早就應該想到了,他把他們帶到天園住了這麼久,即使平時他家人不會到那邊,也不可能一點風聲也沒有,怎麼說官家三少也不是默默無聞的小老百姓,且官家二少大少對他們的事情是知情的,那以此類推其他人知道他的存在也是必然的了。
夕陽的餘暉從透過大玻璃窗照進房裡,給所有物什度上了一層深淺不一的桔粉,暖暖的,安詳的;延枝到窗邊的高大的老槐樹枝上,一串串潔白的櫻花在油綠當中隨風搖曳著,緊抓住這天地間的最後一道光與它絮語,告訴它調皮的小蜜蜂花蝴蝶今天又來了、討厭的毛毛蟲卵越來越多了……;天邊一簇簇硃紅晚霞在移動、交匯、消散,無聲的絢麗著,遲疑著,留戀著,如同熱戀中不願分開的男女們。
牡丹順著他專注的視線望出去,見到最明亮的那抹晚霞正悄然暗淡,莞爾一笑,垂首問:「你說,風吹運動,是風動,還是運動?」
「呃……」安樂正想回答,門口傳來一長兩短的敲門聲,他立即從牡丹身上直起身,跑去開門,端一張俊臉對著來人笑,「奶奶有什麼事麼?進來吧。」
「沒事,叫你們下去吃飯。」老太太笑容可掬的朝依然靠在床上的人招手:「三少,快過來,下面好多人都在等著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