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陽光正好,安樂獨自梳洗罷便下樓到門口的麵包店買了早餐,低頭邊掂著手上剛找零的一十幾枚硬幣邊推開玻璃門,與欲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忙不迭跟人道歉,一抬眼卻見是昨晚撞破姦情的鄰居大姐,頓時尷尬不已,勉強扯出笑臉打了個招呼後便飛也似地奔回家,關上門癱靠牆上,伸手一摸額頭,靠,冷汗熱汗全冒出來了,心跳還在亂蹦呢。
「有狗追你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響起,又把他嚇了一跳,循聲望過去,見牡丹不知何時已經起床了,此時正風情萬種依靠在沙發上擺姿態呢。輕籲一氣,踏著虛軟的腳步走過去,早餐袋往茶几上一扔,整個疊倒在他身上,半晌才開口:「據說兩百億年前宇宙曾發生過大爆炸,純陽物質形成無限的空間,濁陰物質形成日月星辰這些生命依存的基礎。陰陽兩物相互組合,於是誕生了宇宙間層次不同的各類生命,這些生命分佈於欲界、色界、無色界。地球算是色慾界吧?」
牡丹埋頭笑,身體輕輕顫抖,差點把他弄掉下地。
「笑什麼?」安樂及其嚴肅認真的問。
「好吧,告訴我又怎麼了?」牡丹也端正姿態,準備迎接順便解決新問題新麻煩。
「……呃……」發達的腦筋突發性短路了,好久才擠出一個助詞,繼而又牛頭不對馬嘴的問:「剛才我說的有道理吧?」
「哪句?宇宙爆炸……」牡丹撇過頭忍笑,硬是以平靜的語調繼續問:「陰陽組合?還是三界?」
「都有。」安樂對他的揶揄視若無睹,保持嚴肅。
「有道理。」牡丹點頭附和,「那現在方便告訴我,是什麼原因讓你向來充滿酸儒文氣和數理程式的腦子突然地思考到宇宙生成這種深沉的需要深入研究探討的問題了?就短短不到半小時的時間內?還只是從家裡到天園門口?」
「淫慾有罪啊。」安樂哀嘆,「七宗罪之一。昨晚我主如來入夢超度我,努力一晚好不容易修了點道行,剛才在麵包店門口被昨晚的鄰居大姐以兩秒鐘的殺人無形眼神給毀滅了,恨哉!」
「書呆,你老師沒跟你說過道家哲學麼?」牡丹勾住他的腰側臥,慢條斯理道:「無為。也就是順其自然,提倡順應自然規律執行的法則。什麼叫自然規律?微觀講就是不造成自身逆反或破壞的規律,宏觀講就是不對社會發展造成阻礙,這是指行為意識的自然。再說說道德自由吧,道德這東西是不應該存在於自然之中的,它該在自然之外,是形而上學的一種品格。在物質的自然世界裡,它是無法自由的,唯一能自由的是你的意志,你駕馭了你的意志,那麼你才有道德上的自由。」
「我說你怎麼這麼厚顏無恥呢,原來是得了老子的真傳。」安樂轉身扯他的臉,直把那白臉皮弄得跟凍傷似的才鬆開手,起身把買回的餐包拿到廚房加熱,又從冰箱裡拿出乳酪和果醬,端到客廳給嬌生慣養的牡丹自己也盤坐在矮墊上同食。
「我想吃皮蛋肉粥。」牡丹吃了兩片就丟開了,重新癱回原位,有氣無力的摸樣,眼巴巴望他:「安樂?」
「別看我。」冰箱裡除了牛奶盒飲料外什麼都沒有,還皮蛋肉粥?有面包給他吃就不錯了!安樂索性轉過身背對他,慢吞吞挖一勺果醬裹在麵包片上,張口欲咬,想想又轉過頭,笑眯眯遞過去:「吃吧,補充體力精力,不然待會兒只能擠公車到北門,車上人擠人的什麼味道都有,你不想忍受吧?」
「我不要。」牡丹側過身背對他,「又不是沒擠過公車。」
真想抽他!安樂忿忿想著,口裡卻沒閒著,迅速解決掉一半,把剩下的全拿到冰箱裡放好,回屋換了衣服出來,見他還保持原樣躺著,便抬腳在他膝蓋彎踩了兩下。「你還要不要去?不去我就走了啊。」
牡丹轉頭眨巴著鳳眼提條件:「到那兒後你給我煮皮蛋粥?」
安樂磨牙,隨即又大度的擺擺手:「走吧走吧,會給你糧的。」
「那等我一下。」牡丹送他一臉璀璨笑容,迅速奔進房換了身衣物,同他一起到車庫拿車。
車子駛出天園時,安樂把車窗搖下小半幅,臉貼近視窗眯著眼遙望萬里碧空中鑲嵌著的刺目的太陽,又望向人行道上衣著清涼的撐著各色花陽傘的美麗女孩兒們,轉頭對著牡丹笑道:「你看路上那些軟玉溫香的鮮嫩女孩兒,我有時候也會想你跟其中一個走在一起時會引起多少人側目呢,童話裡王子與公主就這麼活生生的出現在現實裡,俊男美女,天造地設的一對璧人,應該是讓無數人仰慕和幻想的。」
「這話是平常敘述還是含酸或不甘?」
「都有。」安樂老實答,又轉頭望向路邊,抬手遮住眼睛,低低道:「酸透了……」
高大的梧桐任何時候都是城市裡美麗的風景線,夏季的城市不知是因為滿大街熱褲短裙還是因為日光太耀眼,似乎比其他季節都顯得囂張和活力,這兩種感覺還從烈日下更加精神奕奕的高樓大廈及人們紅潤的臉頰、燦爛的笑容彰顯出來。安樂的視線有些渙散,並沒有交集在某一處,腦子也是有些遲鈍,打結了似的讓無法深入去思考那些盤旋已久的問題,可憐他不是不想,而是暫時缺少那種腦力和慧根,尤其是在這種純淨蔚藍的天空下,即使躲在陰影處也覺得整個人被照得無所遁形。
到阮氏衚衕口,安樂叫他停,飛快跑到路邊一家專賣中式早點的小店,打包了大分量的皮蛋粥又回來,一臉謙卑討好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