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醉金迷的午夜,燈火輝煌的路面上車來車往,喧鬧異常,行館大門前閒散站著的一票人隨意聊著天,不一會兒,官家兩兄弟和白瑾等人便先行離開,而易朗則一副意猶未盡又期待的摸樣望蕭香。
安樂心毛的扯了蕭香一把,催促道:「走了,娃娃該睡覺了。」
「蕭香……」易朗欲言又止,瞥了安樂幾眼才小心翼翼問:「你明天在家吧,我去找你好麼?」
「嘁!」安樂嗤之以鼻,壓下滿心怒氣,轉過頭自言自語:「看來要從明天開始每日清晨三炷香,謝天謝地謝三光。誒,總有一些不明人士像蒼蠅一樣趕都趕不走,奇了怪了,明明防蟲劑噴遍了,怎麼就驅不散這討厭的東西呢,會不會過期了啊,真是。」
蕭香暗歎一氣,對伊朗道:「晚了,你回去吧,之前該說的都跟你說了,我真不希望現在的生活再有任何波動,你不找我自然最好,我會感激你的。」
聽著溫和實則無情的話讓易朗很受傷,幽暗的眼神在他臉上打轉,嘴唇蠕了蠕最終還是沒開口,轉身往車庫走去,那頹廢的背景看上去有些蕭索有些可憐也有些無奈。
安樂默默注視著他,無甚感情的語調說:「明明外表看上去挺利落的,為什麼性格就這麼優柔寡斷呢。」
「那應該是每個人都存在的天性吧。」蕭香拍拍他的臉,調侃道:「你生氣的時候眼睛亮的嚇人,周身都彷彿罩著一層能傷人於無形的劍氣似的,貓狗見了都要繞道走。你以前不是很能忍的麼,怎麼現在就這麼氣焰囂張了?「
「……有麼?」安樂無言。心裡卻有個聲音在說:是啊,但自從遇見某個人後,不知為何就囂張起來了!蹙起眉不願再去想,眼見小傢伙已經伏在蕭香背上睡著了,便道:「走吧,該回去了。」
「去我家吧。」蕭香邊說邊往車庫走去,「明天中午跟末末一起去對面那樓那家很特別的飯館吃飯。」
「末末姐平時晚上是不是很少出來?才十一點鐘就頂不住了,少見。」
「嗯,她的生活很規律,早晨六點半起床晚上六點半睡覺,我認識她這麼久還從沒跟她到過酒吧呢,偶爾中午的時候到鼠尾草三樓的小咖啡室裡坐坐。她喜歡在那兒看看雜誌聽聽音樂什麼的,很怪異的癖好。」
「鼠尾草?」安樂愣了一下才想到治療室的名稱,失笑,「真可愛的名字,跟她挺相配的。我喜歡她也感激她,多虧了她,我今日才能見到健康的你。」
「確實應該感謝。」蕭香微微笑,把小傢伙小心的放到他懷裡,小心的開車門讓他進去。
車子直往北門街去,二十來分鐘後拐進一條僅能通一車的名叫「阮家衚衕」的衚衕,轉了三個圓弧拐角,駛進敞開著的斑駁的鐵大門內,在一個老住宅區的三層矮樓前停下。安樂輕手輕腳的抱孩子下車,環眼看了看環境:這小區真正小的可憐,稀稀落落幾株天竺葵,幾盞黃燈落在樹下,昏幽幽閃著光,遠遠還能望見成群的蟲子繞其飛轉,而眼前觸目所及只有四棟樓,每棟樓都是三四層,從外牆的隔線看及指導師四五十年代那種內淨高大三米的奢侈老房;豆腐塊似的戶型死板陳舊,視窗都是巴掌大,還都是用木窗框;樓道狹小黑暗,坡度較陡,同樣昏幽的過道燈忽閃忽滅,給黑夜憑添了一股深涼之氣。
「你租的?」這不太像是蕭香的家。
「不是。」蕭香帶他上樓,「是我外婆的一個住處,是他出生的地方。說來你可能不信,這裡曾是四十年代中期那有名的地下出版社‘紅日社‘的根據地,我太婆當時就是其中一員,她跟太公結婚生了外婆之後,隨太公一同到江南,後來在那兒安了家落了戶。這房子空了很多年了,我以前偶爾過來看看,打掃一下。這兒離末末那兒很近,方便且隱蔽,我便一直住這邊。」
在三樓2號房開了門,蕭香先進去亮了燈,安樂隨後,跟進房先把小傢伙放到床上,再出來打量一番這簡單幹淨的兩居室小屋,見到那掉了紅漆的斑駁的實木櫃和古董的搪瓷印花水杯時,大為驚奇:「真難以想象,邊傢俱擺設都原封不動出自那年代一樣,我還以為絕跡了呢。」
「因為之前幾十年一直沒住人,所以誰也沒想過要裝修換傢俱,我住進來後也只裝了空調。挺喜歡這樣的,感覺像在你家的時候,簡簡單單的。」蕭香從壁櫃裡拿出新的毛巾睡衣,遞給他,手往小餐廳旁邊一指:「浴室在那兒,你先去洗澡吧,我再去加層被子。」
安樂應了聲,進浴室慢騰騰褪下衣物,擰開熱水嘩啦啦從頭淋下,微垂著頭,嘴角不自覺的勾起深深地笑意,臉頰上兩個酒窩浮出,心裡滿滿的喜悅幾乎要衝出全身毛孔。真好,自去年發生的那一系列時間後,他到現在才真正從心裡湧起類似於幸福和感動的情緒,讓人顫抖。
裹緊外套出來,見蕭香立在窗邊,額抵著窗框半垂著眼簾不知道在想什麼,有股脆弱的氣息從他身上散出,安樂走過去一把抱住他,輕快笑道:「怎麼了?樓下出現狐女了還是變態大叔了?」
「我到現在還不敢相信,你們都好好地出現在我面前,還在我家裡。」蕭香將腦袋擱在他肩上,嗓音輕弱,一碰即碎,「我剛看娃娃睡著的摸樣時,覺得像做夢一樣。真好,只要你們好好地,其他都不重要了。」
「是,我一直這麼祈求老天。我希望他不要這麼老眼昏花,盡拿我們開玩笑。我痛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