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樂邊看書邊慢條斯理道,「聽說那種地方常有變態大叔出沒,你要小心,你那小模樣不僅能招蜂引蝶,還能招蒼蠅臭蟲。」
「是有點無聊,寧珂和小布進林子裡捉野味了,房裡只剩我一人。」牡丹說得有點可憐,「娃娃呢?在書房寫作業了額?」
「下午和洛揚一起把他對到李伯那兒去了,我也是一個人。怎麼,一日不見真如隔三秋了?你很喜歡娃娃麼?還是你喜歡小孩兒?」安樂隨意問,注意力大半集中在眼下翻到的章節內容上。
「娃娃很可愛,很討人喜歡。我喜歡聰明伶俐的孩子。」牡丹如是答。
「……唔。再過了幾年你就有自己的孩子喜歡了。」
「幾年?」
「我怎麼知道!你愛幾年就幾年!」安樂薄怒起,揪起床幔撩到一邊,等著床頭精緻的雕花床架,「不跟你說了,我正看到關鍵處。還有,我上班不會帶電話去的。就這樣,拜。」
不由分說便掛了。
「我真……討厭你!」安樂對著電話咬牙切齒,然後扔進抽屜裡鎖上,眼不見為淨。長吁一氣後,他合上書,翻身平躺望著頭頂輕搖的床幔,閉上眼睛把腦子放空,不知不覺就睡著了。只是那寧靜的面容上眉頭輕蹙著,淡淡的憂愁隱現。
十點半時,他突然驚醒了,迷登登的神智尚未回腦,怔愣了片刻才想到自己是在家,眼下應該換衣服去上班了。跳下床進浴室梳洗一番,臨出門前遲疑了片刻,又回房把抽屜裡的電話拿上,忿忿的塞進衣袋裡,拉緊圍巾頂著寒風到站牌處等車。
608路公車帶起一陣強風飛馳而來,司機開啟門笑眯眯對他道:「我今天跟同事換了班,居然又見你了,真巧。」
「現在總比凌晨好。」安樂笑應,坐上離司機位最近的側位,「你們也辛苦,這麼大冷天的,每天要在路上奔六個小時,來回一趟才能休息一下,腿不給坐僵坐麻了?」
「嘿,還行吧,習慣就好。」司機傻笑,「人就這樣,沒做這事的時候總顧慮著這不好那不妥,可當真正做時才發現,其實也就這麼一回事,習慣了就什麼都好了。就像常年在國外習慣吃麵包喝牛奶的人,回國後見到咱的麵點總會皺眉,可一嘗過了,嘿,原來好吃的啊!從此就天天麵點豆漿了。」
「只是習慣麼?」安樂若有所思的輕喃。
「當然不僅僅是習慣。」司機聽到了,回答,「適應能力再好的人碰上自己真正討厭的東西時,也不可能習慣得了的。會習慣是因為心裡先認同了,然後慢慢接受,時間長了才會打心裡喜歡。」
「……」安樂愕然失笑,「你這番話說得有點抽象,不過也挺有道理的。」
「嘿,詞彙貧乏,我表達不出來,但真覺得是這樣沒錯,我見過不少人這樣轉變。」
「嗯。」
有一句沒一句的閒扯著,車子到站了。安樂跟司機道別後匆匆跑到行管略隱蔽的外接電梯口,碰巧見凌沐和白瑾,笑盈盈打了個招呼,一同上到酒館。他去換了衣服出來,見原坐在吧邊的白瑾兩身邊又一溜多了三個男人。一個是牡丹稱為二哥、他人稱為二少的年輕男人;另一個很面生,二十七八歲左右,不像是常到酒館的客人;最後一個是他討厭的易朗。
「安樂?」
安樂本想佯裝不見的,可二少卻清晰的叫出了他的名字,不得已,他只好端出笑臉轉過頭,彬彬有禮道:「我是。請問有什麼要幫忙的?」
「沒有。」
這二少雖然笑得溫暖和煦,但有牡丹這前車之鑑,安樂不敢妄自評斷他本性是否也如笑容這般溫和,遂也回了個笑容:「那你們慢聊,我先去忙了。」其實離正式上班時間還有二十分鐘呢,但他真不知如何面對也不想面對這位爺。
「等等。」二少捉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上帶進,近距離的兩兩相對,視線在他臉上巡視幾圈後才放開他,笑道:「介紹一下吧,我是官越的二哥官致。旁邊這位是我們家大少,官極。」
「……呃,你好。」安樂這下更是不知該怎麼應付這陣勢了,他已經被突然冒出來的牡丹的兩位家人給弄糊塗了,腦子嗡嗡直響,視線在兩人臉上來回轉了幾圈,發覺這二人長得比較像,都有張英俊端正的臉,跟牡丹的豔麗不同。不過,細瞧了又能找出他們的絲微相似之處,比如溫潤清淡的眼神、微笑的樣子、說話的語速及語調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