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拾荒 皂鬥 第2頁,共2頁

牡丹換了衣服坐在書桌前隨手抽出一本書翻看,眼神卻時不時掃向緊閉了近十五分鐘的浴室門,心裡不知怎麼的騰起一股似焦躁不寧的情緒,索性起身去敲那扇門,揚聲叫了幾聲後沒見有回應,便又重重拍了幾下,靜候了片刻,聽聞裡面的水聲漸消且有衣料摩擦的聲音響起,便退回,趴上床等他出來。

安樂邊低頭擦頭髮邊慢騰騰走到床邊,眼也不抬便踩上床,從他身上跨到另一邊,繼續擦頭髮,繼續沉默不語。

牡丹側躺著撐起腦袋看他緋紅的臉上現出的忿然表情,一時無奈又好笑,他這副彆扭堵氣的孩子脾性此刻倒是讓他領略了個徹底了。「別隻顧著氣怒難過,說說怎麼回事吧。」

「就以前我跟你說的那樣。當時我因為不知道到底是誰帶走了蕭香,也沒想起蕭香曾提過一次的他沒什麼交情的沈破浪同學,更沒預想得到你們會是舊識,所以也沒記起單令夕這名字。」安樂平板著聲調說完,把毛巾往椅背上一扔,掀開被子鑽進去,整個埋沒在裡面不動。

牡丹熄了燈也鑽進去,把他弓成蝦球狀的身體展開、把如無知覺的任人擺佈的娃娃般的身體整個摟進懷裡,臉頰蹭著他額際,在他耳邊輕言誘惑:「很難受麼?想哭麼?」

安樂一拳揮過去,扯開被子呼吸一把新鮮空氣,默了一會兒又問他:「沈破浪不是你們那票朋友中的一員麼?為什麼我在酒館那麼久一直沒見過他?」

「他跟我們的交情是不錯,但明裡,沈家跟白家一直以來都不怎麼和睦相處,事業上的競爭都像階級敵人似的,鬥得暗無天日。不過,似底下白瑾跟他處得還算融洽,這連人都是冷性情的人,某些方面來說算是志同道合吧。」

「庭院深深身幾許,宅門恩怨怨幾多啊。」安樂頭疼的把臉埋進軟枕裡低喃,「如今再讓我選擇,我願意去學校裡當個老師,清靜安寧的過一輩子,若是錢不夠了,就另外兼些事情做。總之先要心裡放鬆快活了,才能解除牽連到身體上的負擔。」

「很多人在遭遇過多劫難時,會變得偏激沮喪,變得憤世嫉俗,顯然你是例外之一,你一直都很聰明的知道怎麼調節自己。」牡丹探出頭捉起他的手,一根根指頭細細撫摩,「你看過芳汀在被流言和偏見趕出工廠後,生活無著時悲從中來,唱了一段‘我曾經有一個夢’麼?希望崇高、生活美好,我夢想上帝總是充滿憐愛,那時我年輕天真無知,做的夢也變得陳舊荒廢,沒有什麼可以救贖……猛獸夤夜而至,輕柔卻聲如巨雷,它把夢想蹂躪,它把夢想撕碎……生活終於毀滅了曾經做過的夢。」

「只要人還在,毀滅了夢想和生活都還可以重新建立起來。」安樂淡然道。

「是的。」牡丹輕笑著朝他蹭去,在他熱氣尚未全褪的臉頰上印上輕若羽毛的一吻,「你看,這就是你會有的選擇,你有一顆堅韌的心,你有你認為的重要的責任要揹負,你有你執著的東西,這些都是你的精神支柱,所以在任何情況下你都會告訴自己要努力生活,這不僅是為自己,也為你愛的人。」

「……官越,」安樂暗吸了一口氣,輕喚。

「要我幫你找蕭香?」牡丹介面,見他沒回答,又道:「禮下於人,必有所求。你自己都沒注意到吧,你幾乎都是在需要我幫忙的時候才會叫我官越,當然,還有在床上的時候。」

安樂驀地臉紅了,暗自慶幸黑暗中他看不到,力持平靜道:「幫我找蕭香,沈破浪一定知道他在哪兒的。」

「找到他之後呢?」

安樂聽不出他一如平常的悠然語氣中的具體部分,心急之下緊扣住他的手,婉求:「不管那以後。現在大家都在找他,我不能保證那些人沒有壞心思,我得先確定他好好的,不然我心裡難安,他像我家人一樣一樣重要。所以,求你幫我找他。」

「我可以幫你找,但是有件事我得先提醒你,沈破浪十有八九是不知道蕭香在哪兒的,不然以他的為人,不至於斤斤計較到連個面都不願意讓你們見。」

「……真的?」安樂腦子裡浮出沈破浪冷冽與溫潤融合的矛盾氣質,不自覺就相信牡丹的話了,心裡沮喪不已,「那怎麼辦?這城裡百千萬人口,從何找起?」

「放心吧,只要不出這城,那找到人的機會無疑就多許多了。」牡丹下了個保證似的答案,遂轉口道:「你又欠我一筆,記著了。」

「小氣巴拉的不是男人!」安樂氣結,忿忿甩開他的手,翻身扯過絲絨被子把自己裹得和蠶繭似的,也不管身後這株嬌滴滴的牡丹是否會著涼。靜待了一會兒,見身後沒半點動靜,便又轉過身,扯開被子施捨一半蓋到他身上,靠近輕聲道:「謝謝。」

「太讓人傷心了。」牡丹拿腔捏調悲切切的說完,便整個趴到他身上,笑問:「你不是常聽人唱戲麼?那我問你一句戲詞:初相見,意思濃,兩下愛衾枕和同,銷金帳春色溶溶,雲雨期真疊疊重重。這是出自哪個戲詞?」

這就是剝下優雅富貴表象後的生活中的真實的油腔滑調的官越官三少!安樂臉色紅了變青,青了變白,白了又變紅,好半晌才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你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