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拾荒 皂鬥 第1頁,共2頁

李伯也不煩,耐心的把他幾十年的在那兒的所見所聞繪聲繪色講述與兄弟倆聽,還摻雜些奇聞趣事,聽得兩人雙目炯炯,期待之情不言而喻。

九點半剛過,車子長鳴著進站了,二三十米開外的寬敞站臺上,擠滿了形形色色的旅客,商販們揚著抑揚頓挫的叫賣聲在人群裡穿梭自如,滑溜得跟泥鰍似的,讓人佩服不已。

待車停穩,車廂裡已拿好行李準備衝刺的旅客一窩蜂往出口處擠,安樂本也想起身,被李伯按住,他笑言:「咱跟他們不一樣,爭這麼點時間也不會有錢入賬,稍候,等鬆了再走。」

足五分鐘後,三人才踏上站臺,魚貫而入檢票出口,上十幾級臺階到小廣場,此時已是晨光拂照、熱氣凝聚,觸目所及,盡是一片繁華熱鬧的景象,周圍高樓大廈的玻璃牆面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安樂閃了閃眼,側過身,正面對的是燕城宏偉壯觀的、牆面全以規劃的白色大理石幹掛的建築物——火車站,這比平市的要豪華氣派太多,單從建築設計上看就不失為一項精品之作。

「安樂,走嘍,得趕緊到那邊站牌等車,那車不好等。」李伯扯了他一把,邊走邊念念叨叨,一個勁的抱怨那趟路次為110的車如何的慢、人如何的多……不一而足。

安樂忍俊不禁。這李伯還真是滿腹牢騷,估計平時也沒什麼人聽他嘮,一直憋著,現下有人聽了,恨不能把肚裡的全倒出來。

許是那車也知道群眾的不滿了,在三人等了十分鐘之後,順利上車了。

早之前李伯就說過,他住的地方是郊外一家民房的倉庫裡,所以一個半小時後到達他所說的倉庫時,安樂沒有任何吃驚或嫌棄的心理,事實上,他覺得這地方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至少不是那種窄小又陰暗潮溼的地下室。

小屋裡收拾得很乾淨,長方形約十平米大,中間用布簾隔成兩半,裡面估計是睡房,外間是生活區,一桌三椅擺得整整齊齊,有個灰舊的木製小碗櫃,櫃上有臺小電視和收音機,而李伯的小商品則都堆積在牆角一張塑膠臺上,東南牆面開有兩個正方形大視窗,風正從那兒吹進來,室內沉悶的氣息被吹散了。

「地方就這麼大,湊合著住吧。」李伯邊整理包袱邊道。「裡面是睡房,呆會兒到前面那家收購站去買個彈簧床,不佔地方又能睡覺,多好。」

「嗯,謝謝您。」

「謝什麼,又不是白給你住。」

安樂笑了笑,不以為意。

拾荒act59:拾荒

拾荒是一項什麼樣的工作?

若拿這問題去問一百人,相信至少會有百分之九十的人會認為這是一項卑微低賤的工作,尤其是對這千萬人口的國際大都市市民而言,面子裡子都被這都市調教到高人一等的層次,即使沒幾個家當、做什麼都好也萬萬不能去拾荒,這要讓熟人朋友瞧見了,以後還頂什麼臉面過活?而至於另外那百分之十的人,會端著高階知識分子的臉悲天憫人的表情,深沉的表達他們對「工作不分貴賤」這句話的深刻贊同,而心裡卻可能是在想:反正我是不可能去拾的。

於是,結果表明,拾荒真不是一個都市人會幹的事。

那晚,李伯說:「說什麼話呢!你一個好好的少年拾什麼荒?要不你先隨我去擺攤,等熟了之後自己再弄一個,我看你一臉聰明樣,指不定不多久就會比我做得好了。」

工作不分貴賤。

當時,安樂也同高階知識分子一樣回答,輕飄飄六個字就將李伯給打發了。然而,他說這話並非虛脫華調。他本就是出生於三代拾荒討生活的家庭,怎可能會因它卑賤而鄙視它,若真如此,不也等於鄙視自己父母祖輩麼!以前他總信誓旦旦說以後不可能拾荒,那是因為那時候他認為自己有更好的選擇更好的路,現在這境地,是逼著他不得不走上祖父輩的路子——他上學後沒有再接觸卻依然知根知底的路子。

所以,這近一個月來,安樂每天就帶著安寧四處逛蕩,邊熟悉路線邊拿本子記下哪些地方聚集的人口多、廢置物品也多……當然,做這些事時,他還不忘用小鉗子撿易拉罐什麼的丟進李伯給的小型布袋裡。而安寧什麼也不許做,只要緊跟在他身邊就行了——雖然他對自己毫無用處的處境抗議了很久,但安樂的話便是判決書,不許就是不許,無奈之下,他只好充當搜尋器,睜大眼睛看見哪裡有值錢的東西便把安樂往哪裡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