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住店。」
那老闆的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睜開,歡喜的笑容瞬時浮於圓面上,樂呵呵的招待兩位小客人。
「客人不分貴賤,一律一視同仁」,這是老闆刻在櫃檯小木板上的店訓,眼下,他正嚴格執行著,一直面帶微笑的開了單、帶客人上樓、吩咐應注意事項、叮囑客人收好貴重物品等等後,又一臉笑容的離開。
安樂看著肥厚的背影失笑,卻也真佩服他,畢竟很多時候,規矩羅列出來後能從一而終遵守的人太少了,堅持的品質難能可貴,能堅持的人更值得別人尊敬,即使他只是個小破旅館的小老闆,即使他只也不過是過著布衣糲食的小日子。
「哥哥,我想睡覺。」安寧邊說邊踢掉鞋子爬上床。
長時間的坐車真的很容易使人睏倦,不管昨晚兩人睡得多早、睡眠時間多充足,此時,「床」這麼個大的誘惑就擺身邊,誰也抗拒不了,也需要抗拒。所以,安樂把包放好,也上床睡覺。
傍晚太陽落山時,兄弟倆才起床,簡單梳洗過後便到巷口一間簡陋的快餐店解決了晚飯,而後見時間還早,便又到附近大街上逛逛,見擺夜攤的小販們都出來了,空地上整整齊齊一排排擺著各類小物品,有女孩兒喜歡的髮飾、藏飾、可愛的小錢包、鑰匙扣等,兩人興味盎然的挑漂亮的起來瞧,不顧小攤主不耐煩的眼光。
逛到七點半,回旅館洗澡準備休息了。
安寧趴在床上翻著他的課本,一會兒又拿出紙筆抄寫昨天安樂教的文章;安樂兩手抱在腦後橫在床上,努力把漫天飄飛的紛亂思緒理清:
這城市不比他的家鄉大,在這兒落角似乎沒多大意義,還不如去燕城,那座城市是他以前對未來規劃時必不可少的地方,是他走出南中、走出家鄉後打算紮根的地方,是他恣意飛騰的地方,是他要實現目標、改變生活的地方。雖然現在規劃的前提條件已經暫時無效了,但去到那兒後或許可以還能重新開始……
其實,安樂相信原習禮即使真已經把他和家鄉親友們的行蹤瞭如指掌,也不太可能到這份上了還把他這麼個小人物放在心上,他知道自己在乎親友們,不會任意妄為置他們於不顧,他現在做的,就是捏了幾張命牌讓自己乖乖的按他的意思流放。只是,他連個報安電話都不敢打給他們其中任何一人,怕他們衝動做出不理智的事,原習禮不是他們能抗衡的,那不如先這樣吧,有云杉顏在,小六和陸曉不會怎樣的,等到新生開學後,他再想辦法找他們吧。
走吧!反正都是一樣的陌生,在哪兒都一樣,我會努力好好活著的!安樂自我安慰自我鼓勵一番,盤算著明天一早便去火車站問問票況,如果能搭當天的車最好不過,若不能,就再在這城市裡多呆一兩天。
「娃娃,明天咱們可能去別的城市,你怕麼?」安樂捋起他後腦勺一縷毛髮,輕扯著。
「不怕!」安寧依然埋頭寫字。
「真堅強啊!」安樂笑著親了他一記,把本子收起,「不寫了,快睡覺,明天一早去買票。」
「好。」
熄滅後又竊竊私語幾句,安樂漸漸沉入睡夢中。他見自己出現在一片灰霧中,周圍什麼也看不見,他轉身找安寧,可這孩子不見了,他很著急,冷汗都浸透了衫背,溼漉漉黏在身上像蛇一樣涼膩,讓人作嘔的難受。往前急踏了幾步,居然有明媚的陽光拂照身上,眼前也出現了一片蒲公英花海,一陣風吹來,枝頭上的花全飄飛起來,那絲絲縷縷的白色花絮漫天飛舞。
真美啊!像一個個小天使的化身,潔白的,夢幻的,純美的……他著迷的望著,花絮越飛越高,逐漸融化在陽光裡,忽然,腳邊一棵蒲公英樹悠然問他:少年,你在找什麼?
我在找什麼?他迷茫了,想了想,他說:我在找一個叫安寧的孩子,他跟我走散了;在找叫陸曉和小六的朋友,我們失去了聯絡;在找一個叫蕭香的溫潤男人,他消失了,我不知道他是否如那蒲公英花一樣追隨太陽而去了;還在找一個叫佟彥懿的老頭,他是我敬愛的老師,他病了,也不知道好了沒有;還在找我爸,噢不,他去陪我媽了,相依相伴很幸福;那麼,我還在找……
請讓我再想想,嗯,我還在找一朵如沐春風的牡丹,我想若是他能再讓我笑一笑,我會覺得生活其實還是多姿多彩的。
蒲公英發出蒼老的笑聲,他說:少年,你真貪心,你什麼都沒有,卻想把所有都抓在掌心,不行的,上天不允許,那麼,我只幫你找回那個孩子吧。
他黯然答謝了它,然後看見它的枝頭上又開出一朵蒲公英花,毛茸茸的花芯開了,他那孩子正帶著可愛的睡顏躺在裡面。他笑了,至少這是他能抓得住的,以後要牢牢牽他的手,不能再讓他走丟了。
……
安樂一睜開眼便見安寧瞪著他,還鼓著小臉說:「哥哥,你昨天上抓著我好疼呢,怎麼叫都叫不醒你,推也推不醒,你看——」舉起細小的手腕,「都青了!」
呆愣了片刻,安樂尷尬的笑了笑,提起來幫他揉。「還疼麼?昨晚上夢見你走散了,嚇得我四處找,然後蒲公英爺爺就把你送出來了,我怕你再走丟,所以才緊抓住你不放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