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香翻了個身趴著,聽了聽窗外的風聲,懶洋洋道:「外面很冷的樣子,難得今天休息,我要到下午吃飯的時候再出去。」
「上班碰到過什麼麻煩事?有沒有女人纏著你?」安樂笑問。
蕭香輕飄飄瞟了他一眼,瞥嘴:「能有什麼事,那是公共場所,而且你也知道南鈴的門檻多高,一般人會去的麼。」
「財大氣粗的人多的是,那些人的錢跟他們的品格可不是能成正比的,我是擔心你……」說著,安樂扭身把被子掀開半形,飛快掀起他的棉衫看他背上的傷,指尖觸控白皙皮膚上縱橫零碎的淡淡疤痕,忿然又遺憾道:「這些疤痕就如上等瓷器上的裂痕,再怎麼巧奪天工的修補術也無法讓它變回渾然天成的模樣。它們會消失麼?」
「不知道,反正我看不見。」蕭香無所謂道,把被子扯上,身體往被兩人的體溫考得熱烘烘的小傢伙身上靠,把他摟住,嘆息:「人家是炕上抱老婆,我只能抱孩子。」
安樂大笑,嘻嘻鬧鬧胡天海地的跟他扯一通,時間快到中午時才掀被起床,剛梳洗罷陸曉就過來了,帶了七八個糯粽,說是他媽一大早特地跑到城隍廟旁邊那家有名的「狀元粽」買的。
蕭香和安寧各剝了一個,吃的津津有味,說改天還要去買。
「今天什麼日子?」安樂疑惑。
「冬至。」陸曉道,「我也是聽我媽說了才知道了,平時哪兒注意到這種節日。」
「難怪……」
四點多鐘陸曉回家吃飯,安樂三人也到隔壁李叔家一同吃了頓節日飯。席間,李叔像安爸一樣對兄弟倆諄諄教誨,雖然不是什麼大學問大道理,但安樂聽著就是覺得窩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李叔還是在他小的時候老愛抱著逗他笑的李叔,這份關愛和喜愛是不會消失的。
言間不經意提起安爸,氣氛猝然變得有些傷感,嬸子趕緊轉移話題,聊起這一帶的人營以為生的破銅爛鐵,大家興致勃勃的聽李叔眉飛色舞的講收購站如何苛刻和刁鑽、講怎麼浸紙皮對付他們,玩樂打趣的言語下滿是生活的艱辛,也是對生活的樂觀和希冀。
散場後回家,蕭香輕嘆道:「我覺得自己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靠近生活,碰到你們之後所經歷所看到的,都是我從沒見過沒體會過了。這麼說並非矯情,而是……」
「跟你以前的生活天差地別是吧,」安樂平淡道,「這社會什麼人、什麼生活都有,你不用過這樣的生活何嘗不是幸福呢。」
「安樂……」蕭香蹙眉望他。
「我不是抱怨,事實上我偶爾會感嘆上層人一擲千金的富貴日子,但我從沒真正羨慕過、不平過,環境造就了每個人自己的價值觀和衡量標準吧,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安樂說著,又歪頭有些無賴的笑道:「話說回來,要是上天願意給我當個二世祖,我也是不會拒絕。」
蕭香聞言笑。安樂不僅在學習上聰慧,在生活上,他同意聰慧。
週一傍晚,安樂放學後嫌天氣冷沒跟小六他們去打球,獨自回家了。院子裡空蕩蕩沒見人影,大屋子裡也沒人,他疑惑著走進房,見蕭香睡在床上,而安寧站在床邊一臉擔心,問了之後才知道他感冒了,吃了藥想睡覺。
「娃娃,別靠近蕭哥哥,你是孩子,抵抗力比較弱,容易傳染病菌懂麼?」安樂告誡。
「那蕭哥哥怎麼辦呢?」安寧嘟起小嘴,不滿。
安樂把他牽出去,解釋道:「吃了藥睡一覺,咱們去煮薑湯給他喝,保證晚上他就好了。」
蕭香果真晚上就好得差不多了,這不僅歸功於他體質好、感冒藥有效,還因為安樂硬逼著他喝了大腕辣的他差點掉眼淚的薑湯——還不放糖!暢快淋漓的處了身汗,沒事了。
安樂笑言:以毒攻毒!
安寧也一旁幫襯:哥哥說這樣最有效,打蛇要打七寸。
蕭香瞪眼:說誰呢!
拾荒act46:憂患
冬至後便是小寒,年曆翻新一頁。人們常言一年之計在於春,可這天寒地凍的,誰會想到「春發」呢?每天縮肩兜手的只想著天氣什麼時候變得暖和些、寒風再弱些。
又是週日,昨天剛考完兩場模擬考的安樂睡到十點鐘才起床,而蕭香因為上晚班,還在睡;安寧也還在睡,熱氣燻得小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因為身邊有兩人陪著他睡還是怎麼的,他現在已經很少夢遊說夢話了。
用冰冷的水洗了把臉後,感覺臉不是自己的了,怎麼捏都沒有感覺,安樂掛了毛巾又回到溫暖的房裡,這才覺得四肢又活了。
蕭香聽見門輕響,轉醒,睡眼惺忪沙啞著聲音道:「外面下雨了?」
「沒啊,我剛洗臉,凍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