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安樂,高三學生;這是我弟弟安寧,小學一年級。」安樂坦誠相待。反正從昨晚到現在,比名字更讓人摸不清頭腦的事都發生了,這樣的自我介紹根本不算什麼。
「安樂安寧啊……」男人把這兩個名字含在嘴裡唸了一遍,微笑輕道:「我叫蕭香。」
安樂聞言一愣:「瀟湘?‘一朝春盡紅顏老,月明為誰悼瀟湘’的瀟湘?林黛玉?」
蕭香見他曲解了,還將他跟那可憐女子聯絡在一起,也沒什麼不滿表情,只輕輕解釋道:「沒有什麼特別的寓意,跟林黛玉的瀟湘館更扯不上邊,蕭是蕭瑟的蕭、香是香草的香。」
「服你了,居然挑香草這詞來說,常人說起香字,不大多是連著香水香氣一起的麼?」這人解釋「香」字時明顯矜持的表情就如同現在一些堅持穿旗袍絲襪的老太太一樣,固執的守著自己內心那份驕傲和尊嚴,這細微的表情讓安樂覺得他變得可愛可親了,笑著揶揄他後便抱起安寧,道:「走了,就給你買皮蛋粥行麼?」
「嗯。」
出門前又問了外床是否需要外帶,外床搖頭笑謝。
醫院大門十米範圍內,彙集了鮮花禮品店、水果店、菸酒店、快餐店、粥店、雜貨店等,應有盡有,人民幣甩過去,東西馬上給你呈上來,服務熱情又周到,賓至如歸。
安樂在那家門楣光鮮的「一品粥」點了皮蛋粥,因為是現煮,便先把款付了,帶安寧到幾米開外的快餐店打包了一份快餐,又到水果店買了些梨和蘋果,再到雜貨店買了面巾紙、毛巾牙刷和保溫瓶之類的東西,回到粥店時粥正好出鍋。
安寧拎了那隻保溫瓶甩呀甩,問:「這是用來做什麼的?」
「給蕭哥哥盛飯用的,這個能保溫,那哥哥就不用吃冷的東西了,這樣他就能更快好起來。」
「好起來後呢?」安寧已經踏上樓梯了,聞言駐步詢問。
安樂笑道:「他就可以出院了呀,還能跑能跳,不用再躺在床上了。娃娃不希望蕭哥哥好起來麼?」
「希望。可他好起來了就要走了麼?」安寧比較在意這個問題,微微緊張的等著安樂的答案。
安樂狐疑的瞄了他一眼,沒答,牽著他快步上樓,進病房後見蕭香側躺著似又睡著了,不禁皺眉,走過去要拍醒他,剛碰到衣袖時他便睜開眼睛,略顯迷糊的表情望了他片刻,笑了,軟聲道:「我快餓暈了。」
安樂點點頭,拉了張高凳子到床邊,把飯盒開啟放置其上,又找了張矮點的給小傢伙坐著吃飯,自己則端著粥盒要喂蕭香。蕭香愣了一下,微微撐起身說自己來,可手抬了小幅又頹然垂下,他有些羞赧有些無辜的眨眨眼,無視安樂忍笑的表情,乖乖張口斯文的吞食美味的粥。
安寧邊吃邊盯著兩人看,飯撒了一地。安樂餘眼瞟見,低斥,小傢伙鼓著小臉說:「哥哥還沒告訴我呢!」
「告訴你什麼?」安樂跟不上他的思路。
「蕭哥哥好起來了是不是要走了?」安樂說著便站起來,靠在床邊盯著蕭香問:「是麼蕭哥哥?你會走麼?」
「安寧不想我走麼?」蕭香笑問。
安寧點頭,斷然道:「不想。」
「娃娃!」安樂板起臉斥他,本是想叫他別任性,誰知自己這模樣居然嚇得他小嘴一癟、眼淚漱漱掉落的無聲的哭了起來,邊哭還邊偷偷瞄他的表情。
這可憐巴巴的模樣讓安樂心疼了,趕緊放下粥盒,蹲身摟著他安慰,痛訴自己不該兇他不該嚇他不該不回答他的問題……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蕭香見這情形忍俊不禁。安樂這個做哥哥的也太稱職了。
「別哭了。」見小傢伙兩隻眼睛跟小兔眼似的紅彤彤,連臉頰也哭紅了,安樂好笑的撕開紙巾幫他擦眼淚,溫言道:「哭什麼呀,哥哥又沒打你又沒罵你,只是想叫你別為難蕭哥哥,咱們有家wωw奇qisuu書com網,蕭哥哥也有家,他病好了自然要回他家去,不然他家裡人會擔心他會想念他,就像爸爸想念我們一樣,懂麼?」
安寧怯怯瞄了他一眼,點頭,隨即又問蕭香:「蕭哥哥家在哪兒?離我們家遠麼?」
蕭香聞言怔忡了一會兒,笑道:「我家呀……嗯,好遠的地方,那裡也不是我的家,我沒有家。」
「哥哥!」安寧突然亢奮的大叫,兩條細胳膊緊攬住安樂的頸脖,商量又祈求的語氣道:「讓蕭哥哥住到我們家好麼?他沒有家好可憐啊,像娃娃以前一樣。好不好?」
「娃娃……」安樂無奈,真不知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喜歡蕭香!
「好不好嘛——」尾音拉長,居然撒起嬌來了,「咱們去上學後,‘家’沒人陪也會寂寞的,而且蕭哥哥又受了傷,沒地方住沒人照顧他,很可憐啊,哥哥不是教我‘人之初、性本善’麼?」
很好,這就是他教育出來的成果,再往下是不是要說「揚善積德,降祥於天」了?安樂挑眉睨他。
安寧見安樂端出高深莫測的表情,心裡忐忑了,轉向一旁一直看戲的蕭香:「蕭哥哥,你願意到我們家跟我們一起住麼?」